第459章 出头鸟
“丽质当真想要入学?”
李景在说服李泰之时,李世民亦在为之头疼不已。
李景这等身具后世思维之人,皆知朝廷大儒必然不会允许女子入学。
他这大唐的原住民,又怎会不知一旦此事公布,朝堂之上必然会掀起怎样的轩然大波。
无论李景适才如何作保,大唐儒生皆不会允许此等事情发生。
毕竟,这是在动摇儒教的根基!
“不想!”
李丽质干脆摇头,点着手指乖巧言道:“若非大兄以玩物相逼,丽质才不想入学呢。
不过爹爹。
豫章姐姐与武珝妹妹皆想入学,您不会当真想要否决此事吧。”
“嗯?
豫章想要入学?”
李世民揉了揉李丽质的小脑袋,眼眸中满是纠结之意。
豫章公主自小在长孙皇后身边长大,他对其自然多了几分父女之情。
若是豫章登门恳求,他还真不知该如何拒绝。
“待会儿爹爹便给你大兄下旨,令他日后不得再以玩物逼迫你。
不过既然你豫章姐姐想要入学,你也随她一同前去吧。”
“啊?!”
李丽质闻言抬起头,噘着嘴低声问道:“爹爹,大兄才不会怕你呢。
他定有法子借故推脱,您还是别下旨了。”
“哼!
朕是他爹,又是他的父皇。
他若敢言说半句不是,朕便打他一顿板子。”
李世民坚定言道,眼中满是自得骄傲之色。
李景虽然时常胡闹抗旨,但他坚信李景绝不会在大事之上忤逆他。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容忍李景寻日里的玩闹之举。
“打他一顿板子?”
李丽质眼中精光连闪,颇为心动的说道:“爹爹,您快下旨吧。
丽质想看大兄被打板子嘞!”
“胡闹!”
李世民尚未开口,一旁的长孙皇后便用力点了下她的小脑袋。
随即转头看向李世民,一脸凝重的说道:“二郎。
丽质如今越发顽劣,全无半点公主之态。
此事皆因景儿而起,日后不可再让景儿教导丽质。”
李世民闻言愣了一下,试探着问道:“观音婢之意是……
不让丽质入科学馆进学?”
“学!
为何不学?
但绝不可与景儿学。”
长孙皇后斩钉截铁的说道。
李丽质顿时撅着小嘴,满面悲戚的缩进李世民怀里。
她素来不怕李世民,却对威严有加的长孙皇后忌惮不已。
毕竟李世民会对她无底线的宠溺,而长孙皇后却会督导她的学业与教养。
若是认识李景之前,她尚未察觉有何不妥。
但是如今……
她委实不愿再做笼子里的小鸟。
她也想如民间农女那般自由自在,不必受宫廷规矩的约束。
……
翌日早朝。
太极殿。
李世民面无表情的端坐龙椅,文武百官神情肃穆的分列两侧。
刘季述一言落下,一名中年文官立时出班说道:“陛下。
微臣有事启奏。”
李世民见之皱眉,淡淡言道:“准奏。”
中年文官闻言握紧芴板,躬身拜道:“启禀陛下。
微臣以为女子入学绝非幸事。
细数历朝历代,何曾听闻女子入国学开蒙?
若果真如此,岂非动摇社稷之基,儒学之本?”
李世民闻言嘴角含笑,沉默不言。
百官亦俯首垂耳,不愿无端牵扯进此事之间。
女子入学乃是李景定下之事,此时反对岂不是与李景作对。
而维护儒家学说固然重要,但与睚眦必报的李景对抗……
呵呵~
满朝文武还真无几人有此胆量。
“父皇!”
正在众人沉默不语之时。
小胖子挪动着圆滚滚的身子,抱拳说道:“王恭王大儒之言,实在有些危言耸听。
大兄曾言。
我大唐女子数百万,赋闲在家着实太过可惜。
且前有皇姑为我大唐鼎定天下,今有樊梨花巾帼不让须眉。
此番种种,足以证明女子并非一无是处。
朝廷若是因材施教、尽心引导,必能令我大唐荣耀……”
“荒谬!
着实荒谬!”
王恭不待李泰说完,便极为轻蔑的大声说道:“皇后娘娘尚以《女则》警示天下。
直言后宫女子当遵守妇道,不可干预朝廷政务。
民间女子何德何能,竟敢与我大唐万千学子同室而习!”
“哼!
有何不可?”
李泰很是不满的皱起眉头,眯着小眼睛淡淡言道:“母后虽著有《女则》,却只为约束后宫妃嫔,从未苛求民间百姓。
王大儒阻拦百姓进学,与母后有何关系?”
王恭闻言眼神轻佻,全无半分尊重之意。
若此刻是李景当面,他或许还会忌惮三分。
但面对圆润毫无威胁的李泰,他实在提不起半点担忧。
“卫王!
女子在家安分守己,此乃千百年来定下的规矩。
我大唐以仁孝为先,卫王莫非想要破坏祖制?”
李泰眸光一闪,眯着眼含笑问道:“此乃大兄定下之事。
王大儒这般辩驳,莫非想要违抗大兄之命?”
王恭嘴角一抽。
想了想,梗着脖子说道:“为了大唐江山社稷,为了我儒学根基,微臣即使舍命又如何?”
“呵呵~
但愿王大儒日后莫要后悔。”
“本官绝不后悔!”
李泰闻言冷笑一声,却不再与之争辩。
虽然王恭未曾承认,但言语中已然透露出与李景对峙之意。
既然如此,接下来便无需他李泰出头。
想必他那睚眦必报的大兄,一定会给其一个深刻的教训。
不过他倒是真有些佩服王恭这等老匹夫。
为了心中所谓的信仰,竟敢当众反驳李景。
需知他那位心思阴沉的大兄,可不似前朝的太子那般谨小慎微。
谁若敢阻拦他的计划,下场注定极为凄惨。
……
“如此说来,王恭当真想要阻拦本宫?”
明德殿。
李景好整以暇的捧着茶杯,眼中满是阴狠戏谑之色。
有人阻止女子入学,这是众人早已笃定之事。
可他一直以为,此番上奏弹劾的会是孔颖达、老王圭这等思想顽固的老学究。
从未料到第一个出头的,会是这籍籍无名的王恭。
“老刘,这王恭到底是何人?
莫非出自太原王氏?”
刘荣闻言想了想,拱手回道:“启禀殿下。
王恭并非太原王氏子弟,而是滑州白马人。
据闻其少时好学,博涉五经,精通三礼。
于乡里招收数百弟子,素有薄名。
贞观元年三月,奉陛下之命赴任国子监博士。
所讲之三礼,极受国子监生员为推重。
孔颖达、颜师古、司马才章、王琰、于志宁皆与其颇有交情。
不过据探子来报。
王恭此番上奏并非有意与殿下为敌,而是当真不满殿下让女子入学。”
“呵~
老刘,王恭当众上奏阻拦本宫布局。
无论他是否有意与本宫为敌,皆是本宫敌人,你可莫要被他骗了。”
李景戏谑一笑,眼中闪过一道寒芒。
若以王恭为戒,想来足以吓阻暗中窥视之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