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不能去医院
天擦黑,四合院里家家户户的灯都点上了。
贾张氏坐在自家门口,手里纳著鞋底子。
手里的活儿没停,一双眼睛却直往水池子那边瞟。
水池子边站著个人,不是旁人,正是李胜利。
李胜利从下半晌回来,就端了满满一盆猪蛋,站在那儿洗。
洗了几个钟头了,盆里的水换了一茬又一茬。
那猪蛋还泡在里头,翻过来调过去地搓,搓得直冒沫子。
水龙头哗哗地流,白沫子顺著池子边往下淌。
贾张氏越看越纳闷,这劁猪的今儿是中邪了还是怎么著。
她把针往鞋底子上一别,扯著嗓子就喊开了。
"劁猪的,你从回来就开始洗那猪蛋,洗了几个钟头了还没洗好吗?"
水池边那人连头都没抬,跟没听见似的。
贾张氏又喊了一嗓子,那人还是不搭茬,只顾搓他的蛋。
贾张氏讨了个没趣,嘴里嘟嘟囔囔。
她心说,劁猪的今儿是聋了,还是哑巴了。
贾张氏哪儿知道,水池边蹲著的,压根就不是李胜利。
那是李胜利的傀儡,今儿顶了李胜利的脸,蹲在那儿装样子。
喊了半天没人应,贾张氏也觉著没趣,抬头看了看天。
天已经黑透了。
她心说,棒梗这死孩子,放学都好几个钟头了,还不著家。
秦淮茹那浪蹄子,也没见人影,这娘儿俩今儿是怎么了。
贾张氏心里直犯嘀咕,把鞋底子往胳膊底下一夹,起身回了屋。
"小当,你在家看著槐花,奶奶去找找你哥,你哥这个点了还不回家。"
小当看了看躺在床上的槐花,懂事地点了点头。
贾张氏转身就出了屋,脚步急匆匆的。
水池边的傀儡眼瞅著贾张氏出了月亮门。
端起盆子,一扭身,也回了前院东厢房。
贾张氏刚出院门没两步,迎面就撞上了秦淮茹。
秦淮茹手里拿著五个白面馒头,白得晃眼。
"你怎么那么晚了才回来?这馒头从哪来的?"
"妈,今天厂里有点活我没干完,我在厂里加了会班。"
"这馒头,是厂里工友看咱们家困难,给的。"
贾张氏不说话,一双眼睛死死盯著秦淮茹。
从秦淮茹那张脸,一直盯到她手上那五个馒头。
她心说,加什么班,能加到这么晚。
那馒头白胖白胖的,还冒著热气,哪个工友能这么大方。
贾张氏咽了口唾沫,眼睛还黏在那馒头上,挪都挪不开。
秦淮茹被盯得浑身不自在,赶紧岔开话头。
"妈,你不在家,这么晚了出来干嘛呀?"
"棒梗到现在还没回来,我出去找找他。"
秦淮茹一听这话,当时就急了。
"棒梗还没回来?那还愣著干什么,快找啊!"
两人一前一后,顺著胡同就找开了。
"棒梗……"
"棒梗……你在哪儿呢……"
一声高,一声低,喊声在胡同里荡出去老远。
秦淮茹心里直打鼓,棒梗这孩子,可千万别出什么事。
再说棒梗,他躺在小胡同里,迷迷糊糊就听见有人喊他。
那声音一会儿近,一会儿远,听著像他奶奶,又像他妈。
棒梗费了好大劲,才把眼皮撑开一条缝。
他头一眼,先瞧的是自己的手心。
棒梗心想,我的钱呢,我捡的那一兜子钱呢。
他记得清清楚楚,昏过去之前,两只手还攥得满满当当的。
手心空空荡荡,连个钢镚儿的影儿都没有。
棒梗嘴一撇,"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他哭著哭著,想撑著坐起来,这一使劲,下边跟点了把火似的。
疼得他倒抽一口凉气,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
后脑勺也火烧地疼,跟叫人敲了一闷棍似的。
他这才听清楚,外头喊他的,正是奶奶跟他妈。
棒梗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扯著嗓子喊,"奶奶……妈…我在这里!"
贾张氏和秦淮茹听见声儿,撒腿就往这边跑。
"这孩子,在外头玩疯了,都不知道回家了。"
两人跑到跟前,全傻了。
贾张氏腿都软了,秦淮茹一把扶住墙,才没坐到地上。
棒梗那条裤子,裤裆那一块,黑红黑红的,全是血。
"棒梗!你这是怎么了!怎么流了这么多血!"
"我……我也不知道啊,钱,钱都没了。"
贾张氏一听就急了,跺著脚,骂开了。
"哪个挨千刀的,敢打我家棒梗!"
棒梗咧著嘴,哭得鼻涕都吹出泡来了。
"奶奶,妈,我疼,我下面疼。"
贾张氏和秦淮茹听见这话,齐刷刷对视了一眼。
贾张氏慢慢蹲下来,两只手哆哆嗦嗦地去解棒梗的裤带。
秦淮茹大气都不敢出,两只眼直勾勾地盯著。
贾张氏两手一使劲,裤子往下一褪。
秦淮茹一瞧,棒梗下面光秃秃的,跟块新起的平地似的,啥也没有了。
她"嗷"的一嗓子,眼珠子一翻,人直挺挺就往后倒。
贾张氏眼泪哗哗地就下来了,赶紧扑过去扶秦淮茹。
"淮茹!淮茹!你醒醒!你可别吓唬妈!"
棒梗光著半截身子,躺在冰凉的地上,还在那儿嚎。
他越嚎越疼,越疼越嚎,两条腿直在地上蹬。
"奶奶,妈,我疼,我下面疼啊。"
秦淮茹被贾张氏掐了人中,好半天才悠悠转醒。
她一睁眼,眼泪就跟开了闸似的往下淌。
"棒梗乖,不哭,妈现在就带你去医院。"
秦淮茹挣扎著爬起来,伸手就要去抱棒梗。
贾张氏一把握住她手腕。
"淮茹,不能去医院!"
"妈,你……"
秦淮茹张著嘴,后半截话卡在嗓子眼里。
贾张氏压低了嗓子。
"淮茹,你想想傻柱,先不说他到底被劁没被劁。"
"反正去了一趟医院,全胡同都传他是太监了。"
"你看看傻柱如今在院里过的是什么日子,背地里谁不戳他脊梁骨。"
秦淮茹张著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咱们要是把棒梗送医院,他这一辈子就毁了。"
"咱们贾家的脸面,也就全毁了。"
"院里那帮人什么德行,你又不是不知道。"
秦淮茹听著,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她看著躺在地上的棒梗,心跟刀剜似的。
棒梗还躺在那儿嚎,嗓子都哭劈了,"奶奶,妈,我疼。"
"好孩子,咱们不去医院,咱们回家。"
"我疼啊,我小鸡鸡都没了!"
贾张氏抹了一把脸,蹲到棒梗跟前。
"棒梗,奶奶问你,你长大了还要不要娶媳妇?"
棒梗抽抽搭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要!我要娶媳妇!娶俩!"
"一个给我做饭,一个给我洗脚!"
贾张氏看著棒梗这张小脸,又是心疼,又是气。
她心说,人都这样了,还惦记著娶俩媳妇呢。
贾张氏听完,一咬牙,一拍大腿,"那就听我的,咱们回大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