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主持“跃龙门”
作者:
溪源路西 更新:2026-10-06 07:21
第48章 主持“跃龙门”卯时,林天推门出去。
天还没亮透。九阶塔的金光只余下几道极淡的暗纹,像没睡醒。
林天揣著装著龙髓的玉瓶,沿后山石径向深处走。
梁老已经在宿舍外等著了,手里拎著那卷旧图,见林天出来,只说了句“走”,便转身带路。
清晨的皇根林和白天不一样。暗红色的老树上凝著一层薄薄的露水,风一吹,簌簌往下掉。
林天的袖子很快湿了一片,贴在手臂上,凉丝丝的。
走到石径尽头,林天发现龙潭格外热闹。
今天龙潭外面的人比他上次来多得多。潭边空地、几棵老树下面、甚至石台周围,都站著人。
有穿皇权系玄色常服的,有穿其他院系院服的,还有几个一看就不是顺大的人,站姿笔挺,身上带著很明显的职业波动。
梁老步子没停,只低声说了句:“今日来了四家。”
林天目光扫了一圈。
潭边东侧站著几个穿深青色长袍的人,腰间佩著统一的玉牌,上面刻著一个“牧”字。
为首的是个中年男子,可以看出是四品职业者,身材宽厚,正低声和身后的人说话。
西侧是一男一女,年轻,穿著绣有暗银云纹的黑色劲装,像是某个集团的人。
男的面容沉稳,女的则一脸紧张,手里攥著一条细绳,绳上系著一枚极小的骨哨。
北侧站著的是皇权系的老师。一个男老师手里拿著玉盘,林天认识,上过他的课,叫卓闻。
旁边还站著一个四十来岁的女老师,面容和善。
“那就是林天吧?”女老师朝林天笑了笑。“我是皇权系教习,姓韩,今天协助记录数据。”
林天上前一一问好。
“今日跃龙门有四条异兽,四品只有咱们皇权系的小青。”
“另外三条,一条三品,两条二品。三品是东边牧家的,二品异兽都是西边那对周家兄妹的。”
“不同品级的异兽,跃的龙门一样吗?”
“龙门架会根据异兽品级自动调整阵法强度。你只管撑住你自己那部分,剩下的阵法会处理。”
林天点头,东侧那个中年男子已经走过来了,朝他拱了拱手。
“牧家,牧远山。这位就是皇权系的林天同学吧?久仰。”
“牧先生客气。”林天回礼。
牧远山脸上堆著笑容:“今日我们家那条三品汐蛟,就拜托林同学了。”
“尽力而为。”
牧远山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两秒,像在掂量什么,转身走回去了。
西侧那对兄妹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走过来了。
哥哥叫周衍,妹妹叫周桐,职业是“驭兽师”,养了两条二品蟒,哥哥的是云水蟒,妹妹的是水海蟒,修化龙法修了八年,今日是第一次跃龙门。
两人十分热情地上前搭话,林天寒暄几句,就结束了没营养的吹捧。
沈主任从石径尽头走过来时,潭边的杂音像被什么压住了,一层一层往下减,最后彻底安静。
沈主任穿了一身正式的玄色长袍,腰间玉佩格外显眼。
他走到潭边高处,环视一圈:“今日跃龙门仪式,四条异兽。按品级从低到高。二品两条,三品一条,四品一条。”
“主持者:皇权系三品,林天。”
潭边安静了一拍,牧远山和那对兄妹都看向林天。
“流程不变。主持者模拟龙气激活龙门架,阵法引异兽跃门。”沈主任看向林天,“上石台。”
林天走上石台,石台表面的阵纹在他脚下微微亮了一下,像水面被轻轻踩了一脚。
他站在龙门架后面,双手垂在身侧,深吸一口气。
卓闻在玉盘上点了几下。韩教习走到石台旁边,低声说:“别紧张,按你练的来。”
沈镜抬手,潭边众人同时往后退了三步。
“起阵。”
林天将龙髓含入嘴中。
龙髓入嘴的瞬间,没有味道,没有温度。一股气没有沉到丹田,而是直接冲上头顶。
整个人像被从里面撑开了一样,“老资历”的年轮纹路不受控制地开始转,灰金色的雾从脚底腾起来,一路冲到头顶百会穴。
林天双手按在龙门架鼎口上。暗金色珠子开始加速旋转,鼎身上的鳞纹一圈一圈亮起来,阵法启动了。
潭面上的雾被一股无形的力推开。墨绿色的水开始翻涌,水底一条极长的暗影从深处缓缓浮上来。
第一条,周桐的二品水海蟒。
水底浮出一条暗青色的巨蟒,长约五丈,鳞片粗糙,带著极淡的龙纹。
它在龙门下游动,犹豫了很久。绕著龙门转了一圈又一圈,蟒首时不时探向龙门下方那道灰金色的光幕,又缩回去。
它修了八年化龙法,等的就是今天。可到了真要跃的时候,它反而有点不敢了。
周桐在潭边急得握紧了拳头,骨哨含在嘴里,却也不敢吹。她知道,水海蟒在犹豫,也是在攒力,催不得。
周桐的水海蟒又转了一圈,这一圈比之前任何一圈都慢。
它贴著自己的影子游,鳞片在水下开合,呼吸孔喷出一串极细的气泡
林天感觉到阵法传来的压力,很轻,像有人把手搭在他肩上。
他稳住“老资历”,头顶的灰金色拱门凝住不动。
周家的水海蟒终于停住了,停在龙门正下方,蟒首微微抬起,看著那道灰金色的拱门。
然后,它动了。
没有加速,没有冲刺。它的身子一节一节地往上抬,像一根被缓缓拉直的绳子。
每一节鳞片都在发力,每一节都在往上顶。游了八年,攒了八年的劲,全在这几十尺里。
它从林天头上穿过,压力骤然涨了一截,但林天感觉压力一般,完全能撑得住。
水海蟒从另一侧落下,鳞片上多了几道极淡的金纹。
看著它沉进水里,周桐长长吐出一口气,手心里全是汗。
第二条,周衍的二品云水蟒。
周衍的云水蟒比妹妹的水海蟒略大,也更急躁。入阵后没怎么犹豫就冲了进去。
它不像妹妹的水海蟒那样小心翼翼,一入阵就直奔龙门,像等了太久已经不耐烦了。
但它冲到一半就出了问题。龙门的光幕压下来的时候,它的速度太快,身子没来得及调整角度。
蟒首穿过去了,中段却卡在龙门下,鳞片被光幕刮得一片一片翻起来。
它拚命扭动身子,尾巴在水里抽得“啪啪”响。
周衍在潭边脸色一变。
林天也感觉到了,阵法传来的压力忽然不均匀,忽轻忽重,像有人在他肩上又推又拽。
他稳了稳“老资历”,把拱门微微往外撑了一分。
云水蟒终于挤过去了。它从另一侧落下的时候,身上掉了七八片鳞。但鳞片上新长出来的金纹,比妹妹那条更亮。
周衍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
第三条,牧家的三品汐蛟。
水底的动静大了。
一条暗青色的蛟从深处浮上来,长约十丈,头顶已经鼓起两个极小的包。
它和前面两条蟒完全不一样,一浮出水面,整个龙潭的气压都跟著变了。
它在龙门下停了很久,绕著龙门转了三圈。每转一圈,林天就感觉压力涨一分。
汐蛟不像蟒那样犹豫或急躁,它在看。在等,在判断。它头顶那两个极小的包微微发亮,像在感应什么。
牧远山在潭边脸色绷得很紧。
三圈转完,汐蛟停住了。
它把身子盘起来,像一根被拧紧的绳。然后,猛地往上冲。
这一冲不像两条蟒那样一段一段地过,是一整条身子同时发力。
十丈长的蛟身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极长的弧线,鳞片在水光里翻出一片暗青色的浪。
半截身子穿过龙门的时候,汐蛟头顶那两个小包撞在龙门的光幕上,发出一声极闷的震响。
龙门晃动了。林天整个后背瞬间湿透。
他咬紧龙髓,把“老资历”压到最实,头顶的灰金色拱门晃了一下,没裂。
汐蛟跃过龙门了。它从另一侧落下,蛟首昂出水面,头顶两个包比之前大了一圈。
牧远山长长吐出一口气,朝林天拱了拱手。
第四条,皇权系小青。
水面安静了一拍。
然后,一条极长的暗影从潭底最深处浮上来。鳞片每一片都有巴掌大,在水下泛出极暗的青光。
它没有犹豫,没有试探,一入阵就直奔龙门。
林天感觉到压力山大。不是潮水,是一座山。
小青每往前一尺,龙门就往下压一尺。它的身子从潭底升上来,像一座从水底长出来的山。
鳞片在水里开合的声音极沉,像有人在深水里敲一面极厚的鼓。
它没有像牧家蛟那样盘身蓄力。它没有像周家蟒那样犹豫或急躁。
它只是游。朝著龙门,一直游。每一下摆尾都极稳,极沉,像在走一条走了很多遍的路。
林天的膝盖开始发颤。头顶的拱门边缘有细碎的金光剥落,落在肩上,不疼,却重得像砖头。
但他没有退。龙髓在嘴里化开,像一只手从里面按住他的气息,不让它崩。
小青越游越近。龙门的光幕压下来,把它的脊背压得往下弯,它没有停。
它把身子绷成一张弓,脊背上的鳞片一片一片地立起来,硬顶著光幕往前钻。
血从鳞缝里渗出来。暗红色的,在水里散成一缕一缕,但没有减速。
林天看著那条暗影在龙门下拚命往上顶。他终于明白梁老说的那句话——“它一定会拚命。”
小青整个身子穿过龙门的那一刻,压力到了极限。
林天的“老资历”几乎被抽空,头顶的拱门裂开一道极细的缝。
但就在裂缝出现的一瞬间,“实事求是”让他看见了一样东西。
裂缝内部,龙门不是空的。
阵法在龙门架的作用下,把龙气转化成了一种更接近“真龙”的东西。
龙门内部,有一个极小的、正在旋转的核心。
那个核心的形状,像一方极小的印。
林天没有立刻闭眼观想。他的意识被那个核心吸住了。
那个核心在转。越转越小,越转越实。像阵法在用龙气自己凝聚什么东西。
林天看著它,忽然觉得这个核心像一个活物。它在呼吸。每一次呼吸,龙门就跟著颤一下。每一次颤动,都有极细的龙气从阵法深处渗出来,汇入那个核心。
林天想起梁老带他第一次看龙潭时说的话——“龙门,是人搭的。”
可这核心,不像人搭的。它像龙门自己长出来的。
林天忽然意识到,“实事求是”让他看见的不只是核心的形状。他看见的是龙门的“理”。
龙门架是法器,阵法是死的,但龙门一旦搭起来,就活了。像一棵树,种下去,浇水,剩下的,它自己会长。
异兽跃门,异兽的血脉在返祖。龙门,也在长。每过一条异兽,龙门就多一分“真”。
那些异兽拚命跃过的痕迹,都留在了龙门里。那些失败过的异兽留在潭底的残息,也留在了龙门里。
林天盯著那个核心,忽然觉得它像一颗心脏。
一颗极古老的、正在慢慢成形的心脏。
他再往下看。核心内部,有一道极淡的灰金色在转。那是“老资历”的气,是他的气。
他撑住龙门的同时,他的“老资历”也在被龙门吸收。那些灰金色的年轮纹路,一丝一丝,汇入核心,成为它的一部分。
龙门在吃他的特性。每吃一分,核心就实一分。
林天忽然明白了。主持龙门,不只是撑住,主持者本人,也在被龙门撑。
那些涌进来的龙气,那些异兽拚命时散出的余力,那些阵法运转时溢出的碎片——全部通过核心,反哺回他的身体。
“老资历”被抽空,又被填满。填进来的,比抽出去的,多得多。
林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心里那丝暗金色的气还在,但比之前浓了,浓了一倍不止。
龙门裂开的那道缝,在慢慢合拢。核心转得越来越稳。
小青已经从龙门另一侧落下,鳞片上青光比之前亮了一层,隐隐带著暗金色的纹路。
它的背上有几道极深的伤口,但蛟首一直昂著,没沉下去。
龙门崩了。灰金色的碎片在晨风里飞散,落在潭面上,落进水里,无声无息。
但核心没有立刻消散。它慢慢沉入潭底,像一颗种子,沉进最深的水里。
林天看著它沉下去。龙潭的墨绿色水面下,有一点极淡的暗金色,在水底一闪一闪地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