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城南问旧,宅空人杳
“杜老六以前住在城南一带。陈抄书只知道一个名字,不知道具体住在哪里。去城南,找旧邻打听。”
陆景辞站在门口,把外衣搭在臂弯里:“我去陆家。父亲那边,不能再拖了。”
苏清欢点头。两人分头行动。
城南的街巷比城北更旧。墙皮剥落的地方露出里面的土坯,墙根下长著杂草,有些草已经枯了,有些还绿著,混在一起。巷子里的石板路坑坑洼洼,有些石板碎了,有些石板被磨得发亮。苏清欢先去了城南旧宅所在的那条巷子,但没有进去,而是在巷子附近的几条街打听杜老六。巷口的歪脖子树还在,枝桠在风里轻轻晃。她没有停,从巷口走过去,拐进了旁边的街面。
城南的老住户不多,有些搬走了,有些还在。她问了几个老人,前两个都说不知道杜老六。一个老头摆了摆手,说城南姓杜的多得是,不知道是哪一个。第二个是个中年妇人,正在门口晾衣裳,也说没听过这个名字。
第三个是个老太太,坐在门口择菜,膝上搁著一只竹篮,篮子里是刚摘的青菜。她听了杜老六的名字,抬起头,眯著眼看了苏清欢一眼。
“杜老六?瘦高个,走路有点跛,声音哑的那个?”
苏清欢点头。
“他以前住在这条巷子尽头。几年前搬走了。”老太太把菜叶子放进篮子里,手指在围裙上蹭了蹭,“搬走之前,他说了一句话——‘东西还在老地方。’”
“老地方?他说的是什么地方?”
老太太摇头:“不知道。他只说了这一句,第二天就搬走了。连院子里的花都没带。”
苏清欢问:“他搬走之前,有没有人来找过他?”
老太太想了想:“好像有。有一天晚上,有人来敲过他的门。我听见敲门声,没出来看。第二天他就开始收拾东西,没过两天就搬走了。”
苏清欢把“东西还在老地方”这句话记下。杜老六搬走之前说“东西还在老地方”。连院子里的花都没带,走得急。有人来找过他,但不知道是什么人。她没有再追问,谢过老太太,转身往城南旧宅走。
回到城南旧宅时,她推门进去,脚步慢了一下。
院子里还是那个样子,石桌还在,石桌上的薄灰还在。但她上次离开时,灰被擦掉的位置靠石桌中间,现在那块灰痕的边缘多了几道新的擦痕。她蹲下来看地面。地面上有脚印,不是她和陆景辞的。她记下鞋底纹路,没有多想。脚印从门口到石桌,再从石桌到角落。
她走到角落。灯笼不见了。
角落里只剩下那只破木箱和几张旧纸。灯笼原本放在木箱旁边,现在那个位置空了。她蹲下来看地面,灯笼原来放的地方有一圈浅浅的灰痕,形状和灯笼底座吻合,但灯笼已经被拿走了。
有人在她离开之后来过旧宅,取走了灯笼。
她站起身,看了一圈。旧宅里没有其他变化,桌上那片碎纸还在,角落里破木箱和旧纸也还在。只有灯笼被拿走了。她走出旧宅,站在巷子里看了一会儿。歪脖子树的枝桠在风里轻轻摆动,巷子里很安静,没有人。她看了一眼巷口对面的墙根。墙根下有一片碎纸,白纸,边缘整齐,像是从什么地方撕下来的。她走过去,弯腰捡起来,碎纸上没有字。她把碎纸放回原处,转身离开。
陆景辞去了陆家。陆尚书在书房等他,桌上放著一封信。信封上盖著清河县衙的印章,封口已经拆开,信纸上的字迹端正。
“清河县那边又来催了。这次是府衙的公文,说县衙缺人,让你回去。”陆尚书把信推过来,“你回去,陆家这边的事,我来处理。”
陆景辞看著信,没有说话。
“景辞,我不是让你停。我是让你离开京城。”陆尚书的语气比之前缓和了一些,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你在这里,查不了案,也帮不上忙。回清河县,至少安全。等京城的事了了,你再回来。”
陆景辞沉默了很久。书房里很安静,窗外有风吹过,窗纸轻轻响了一声。
“父亲,我走。”
陆尚书看著他,没有追问原因。
“但我有个条件。”陆景辞把信收好,“让旧差役留在京城,帮我传消息。”
陆尚书点头。“可以。”
陆景辞把信折好,放进怀里,转身出门。
傍晚,两人在住处会合。天色暗下来,巷口那盏旧灯笼还没点上。苏清欢把外衣挂在门后,坐到桌前。
苏清欢把今天的信息说了:“杜老六以前住在城南,几年前搬走了。搬走之前,他说了一句话——‘东西还在老地方。’旧邻不知道‘老地方’指哪里。回旧宅时,发现有人来过,灯笼不见了。”
陆景辞把陆家的事说了:“我决定回清河县。父亲让旧差役留在京城,帮我传消息。”
苏清欢看著他,没有挽留。
“你走。我留下。”
陆景辞把旧差役的联系方式给了苏清欢。旧差役住在城西巡检司附近,姓何,以前在城西管过街面。
“有事就找他。我那边一安顿好,就传消息过来。”
苏清欢把联系方式收好。两人没有再多说什么。陆景辞收拾了简单的行囊,第二天一早出发。苏清欢站在门口,看他走出巷口。他的背影在晨光里越来越小,最后拐过街角,看不见了。
她关上门,回到桌前。
当夜,苏清欢独自坐在灯下。
她把今天的信息整理在纸上。
杜老六以前住在城南,几年前搬走。搬走前说:“东西还在老地方。”连院子里的花都没带。有人来找过他。城南旧宅有人来过,灯笼不见了。石桌灰痕被动过,地上有新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