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下狱
作者:小小猫吃罐罐      更新:2026-10-25 11:31
第24章 下狱程晰对此一无所知。

她跟著魏队长的商队走了将近一个月,一路南下,过了淮河,进了江南地界。

十月里的余杭,天气湿冷,跟北方不一样,那股寒气往骨头缝里钻。

好在王管事的朋友夫妇实在,她到了之后,递上信,那对夫妻便热络地收留了她。

男主人姓周,女主人姓刘,在余杭城南开了间糕点铺子,家里四个孩子,前头三个女儿都嫁出去了,只剩一个十六岁的小儿子周小郎跟在身边学手艺。

程晰住进了他们大女儿出嫁前住的房间,屋子不大,但干净,窗外就是后院的天井,栽著一棵老桂花树,虽然过了花期,叶子还绿著。

程晰每日早早起来,帮刘婶买菜、下厨、看铺子,手脚勤快,嘴也甜。

她给周家夫妇买了布料和点心做礼物,闲下来的时候,她就去附近的街市转,看铺面、问租金、打听茶市的行情。

余杭不愧是富庶之地,街上茶铺林立,有做高端的雅间茶楼,也有挑著担子卖大碗茶的走贩。

程晰盘算了一下自己手上的银子,打算先花三十两,在河坊街盘个小铺面,先做做中低端的茶水生意,兼卖些茶点。

她在周家住了半个月,把周围的市场摸了个大概,心里有了底,便决定去府衙办落籍。

那日她依旧穿了男装,把头发束紧,眉毛描粗,脸上抹了点黄粉。

路引贴身带著,从王管事那里拿的,写的是程晰,余杭人氏,随商队返乡。

她揣著十两碎银,打算到了衙门打点一下,顺顺当当把户籍落下。

府衙在城北,青砖灰瓦的院子,门前立著两尊石狮子,台阶上坐著几个打瞌睡的衙役。

程晰上前递了路引,说自己是返乡落籍的,衙役接过去翻了翻,又看了她一眼,让她等著,转身进去了。

程晰站在廊下等著,心里盘算著待会儿怎么说话,她等了小半刻钟,里头出来两个衙役,面色不善,一左一右把她夹住了。

“你这路引有问题,跟我们进去说清楚。”

程晰心里咯噔一下,脸上赔著笑:“差爷,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这路引是京城衙门正经办出来的,上头有印——”

“让你进去就进去,少废话。”

程晰被推搡著进了府衙后堂,两个衙役把她按在一张凳子上,上头有个不知道是什么官的问她路引从哪来的,谁给她办的,来余杭投奔谁,住了多久。

程晰一一答了,心里越来越慌,却还强撑著,她想大约是衙门惯例要钱,便从袖子里摸出十两银子,推到案上:“差爷辛苦了,这点银子拿去吃茶,我的路引真的是正经办的,您再查查——”

那官员看了一眼银子,非但没收,反而脸色更沉了,喝了一声:“少来这套!现下本官已经派人去京城查访了,要押你入牢候审,等京城那边的回文到了再说!”

程晰脑子里“嗡”地一声。

程晰大惊,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旁边已经上来两个差役,一左一右把她胳膊拧住了。她挣扎著喊了一声:“官爷,小的冤枉……”话没说完,已经被拖了下去。

程晰被拖进大牢。

牢房在地下,入口是一道窄窄的石阶,往下走了十几级,光线就没了。

差役提著一盏昏黄的油灯在前面引路,两边的墙壁潮得渗水,指头一按就是一个印子。空气里是浓重的霉味和屎尿味混在一起,熏得人作呕。

程晰被拖著走了一段,耳边传来此起彼伏的哀嚎声和铁链拖地的哗啦声,她心里凉透了。

差役把她扔进一间格子狱房。

说是狱房,其实就是个一平米见方的木格子,三面是厚木板,正面是铁栅栏,栅栏上开了一个小格子,刚好够一只手伸进伸出。头顶是石板,脚下是湿冷的泥地,角落里搁著一只破陶碗,大约是送饭用的。人只能坐著或者站著,想躺下,腿蜷起来都顶到墙。

吃喝拉撒,全在这个格子里。

差役把她推进去,锁上栅栏门,提著灯走了。

程晰缩在格子角落里,抱著膝盖,浑身发抖。

她不知道等待她的是什么,这段时日的舒服,让她忘了谨慎,她应该找人去官府帮她落籍才对,她是男扮女装,这些官差见过这么多形形色色的人,恐怕就是这样认出她的。

她想起那十两银子被推回来的画面,心里更凉,如果是问她要银子,事情还有转圜,可那个书办看她的眼神……

她是不是该庆幸,她遇到的这个办事的书办,不是个好色的?

程晰背后发凉,缩在角落里,双手抱膝,浑身发抖。

她从前世到今生,吃过苦,挨过累,被人卖过,被爹娘坑过,可从没进过牢房。

这地方比国公府最下等的杂役间都不如,国公府的粗使婆子住的罩房至少还能直著腰走路,这里连躺下都是奢望。

牢房里每日只送一顿饭。

有时是两个菜窝头,有时是两个粗粮窝头,有时是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

程晰靠著送饭的次数记日子,一天一顿,吃了五顿,她猜是过了五天;吃了十顿,约莫是十日。

她从一开始的恐惧、慌乱,慢慢变成一种麻木的等待,牢房里太黑了,没有白天黑夜,只有头顶石板上偶尔渗下来的水珠,滴在泥地上,啪嗒,啪嗒。

程晰不知道这个牢房里死过多少人,她不敢想。

在吃了第三十顿的时候,牢门开了。

程晰缩在格子角落里,听到铁栅栏门被打开的哗啦声,以为是送饭的,抬起头来,却见两个差役提著灯站在外头,面无表情地道:“出来。”

程晰腿已经蹲麻了,扶著栅栏站起来,踉跄著出了格子。

差役押著她往外走,沿著来时的石阶往上,刺目的光从牢门口涌进来,程晰本能地闭上眼,眼泪被光刺得流了满脸。

她被押回府衙大堂。

大堂上坐了人,程晰眯著眼,好一会儿才适应了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