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礼物
作者:小小猫吃罐罐      更新:2026-10-25 11:43
程晰送裴越到门口,看著他走远了,才转身回来。

她站在二进院里,二月的晨光照在石榴树的枝干上,程晰忽然发现,光秃秃的枝丫上竟抽出了几点嫩芽,米粒大小,青中带黄,缀在灰褐色的枝条上,像是不小心洒上去的几滴绿墨。

她盯著那几点嫩芽看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春风来了。

昨夜睡在裴越房里,炭盆烘了一夜,竟没察觉外头的时令已经悄悄变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回到耳房,坐到床上,整个人像散了架一样。

累,两眼昏花,膝盖倒是没疼,可腰酸,腿也酸。

她坐到梳妆台前,镜子里映出一张脸,眼下有一层淡淡的青,嘴唇有点干,她伸手拿起梳子,一下一下地梳头,梳了好一会儿,才把头发重新挽好。

程晰没吃裴越的早饭,回了耳房吃自己的,不过裴越方才说了赏饭,他剩的那些早饭就可以让底下的丫鬟分吃。

几个小丫鬟和婆子舍不得直接倒掉这么好的早饭,拿下去分吃了,小满端了一碟子枣泥糕回来给程晰,说是抢的。

程晰摇了摇头,让她自己吃。

过了一会儿,方妈妈端来一碗避子汤,程晰二话不说喝了下去,方妈妈接了空碗,一脸放心的走了。

程晰自嘲的笑了笑,回了梳妆台,给自己涂脂抹粉。

她拿起粉扑,在脸上薄薄地扑了一层,又拿起胭脂,在颊上匀开两团淡红。

眉毛用眉膏描了描,嘴唇点了一点口脂,镜子里的人慢慢从素面变成了面若桃花。

她盯著镜子里那张脸,觉得很陌生,可又觉得安心,她觉得自己得戴个面具,也许这样,才能更好地活下去。

这张脸不是她的,是裴越的通房新云的脸。

涂上脂粉,戴上这个面具,她就能把程晰藏在底下。

她正对著镜子出神,外头传来兰苕的声音:“新云姐姐,这是我给二爷做的春衫。”

兰苕捧了三件衣袍来了正房。

程晰过去接过来,一件件检查,第一件是月白底子暗纹竹叶的直裰,料子是年前发下来的松江熙绫,质地厚实,光泽度油润。

第二件是石青色云锦圆领袍,领口袖口压著银线绣的云纹。

第三件是墨蓝色的檀云缎的道袍,下摆绣著几丛墨兰,针脚细密,一看就是下了功夫的。

这些衣服都是双层,除了圆领袍,还都是广袖制式,十分废料子,也就是兰苕这种资深独立创作人才能做好。

程晰检查了一遍,便点头收下,放到柜子里:“等二爷回来再试。”

兰苕笑道:“我那边做春衫的料子用完了,麻烦新云姐姐打开库房,我去领一些料子才好,还要给二爷再做几双鞋。”

“好。”

春衫的衣料是年前就发下来的,当时青雪还在,收进库房了,前几天崔氏又给了些,兰苕就留在屋子里了,如今用完了,自然还是得去取。

两人去了库房,兰苕挑料子,程晰拿出册子登记。

库房虽然位置好,但是里面东西多,各种架子上摆满了各样锦盒、布料,箱笼堆了一层又一层,所以光线不太好。

程晰举著油灯,兰苕在架子间翻找。

过了一会儿,她挑了一匹青灰色三丝锦,一匹月白暗纹绸,又拿了几块做鞋面的缎子,回头问程晰:“这几样行吗?”

程晰看了一眼,点头,开始翻册子查找这两个料子的记录。

然后她就看到了青雪的字迹,一笔一划,工工整整的。

程晰的手指在那行字上停了一瞬,然后翻过去,在兰苕选的料子下面写上今日的日期和数量,在册子上记下。

两人从库房出来,锁好门,兰苕抱著料子回自己屋子去了,程晰正要回耳房歇一歇,一个婆子来报:“新云姑娘,门口来了个嬷嬷,带著两个小丫鬟,端著好些东西,说是表姑娘给二爷的礼物。”

程晰有些意外:“表姑娘?”

那婆子道:“是太太娘家的侄女。听那嬷嬷说,是从博陵老家来到上京城备选女官的,昨日才到,如今暂住在太太嘉和院后面的清风阁里。”

程晰心里转了一下,博陵崔氏的表姑娘,那应该就是裴越的亲表妹了,她点了点头:“哦,那我去迎一迎,你去和方妈妈说一声。”

“是。”

程晰来到二进院门口,果然看见一个五十来岁的嬷嬷站在门外,身后跟著两个小丫鬟,每人手里捧著几只锦盒。

那嬷嬷穿戴齐整,头上簪著一支素银簪,身上是深青色的褙子,干净利落,面容严肃,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出来的管事嬷嬷。

她见了程晰,上下打量了一眼,见她容色不俗,穿戴不菲,便也十分客气的露出了一个笑容。

程晰屈了屈膝:“我是二爷身边的大丫鬟新云,有劳嬷嬷走一趟。嬷嬷请进。”

李嬷嬷道:“新云姑娘好,我姓李。我们小姐从博陵来,拿了些礼物给二爷,还请姑娘代为转达。”

程晰也笑了笑:“这是自然,只是二爷上值去了,等他回来我一定转达。”

李嬷嬷听到这话也没意外,转身对著后面两个丫鬟道:“你们跟著新云姑娘进去吧,老身回去给十一小姐复命。”

“李嬷嬷不进来喝口茶吗?”程晰挽留一句。

李嬷嬷道:“不用麻烦新云姑娘了。还有好几个院子的礼没送,老身还要一一送去。”

“好,那我就不留嬷嬷了。”

程晰把两个小丫鬟带进去,让她们把礼物送进明间先放著。

锦盒不大,一共四只,都用锦缎包著,扎著绸带,看著十分精致。

程晰按照裴越平时的做派,给了两个小丫鬟一人一两赏钱,两个小丫鬟喜笑颜开地谢了又谢,告辞走了。

李嬷嬷回到嘉和院后面的一处叫清风阁的院子,来到正房里。

这位表姑娘崔宜微今年刚及笄,穿著一件家常的天水碧褙子,手上拿著一本书,正歪在贵妃榻上翻看。

她生得不算极美,眉眼疏淡,皮肤白净,自带一股世家女的疏离贵气,一双眼睛格外有神,看人时带著几分审视,几分笑意。

旁边是她自己带上京的心腹丫鬟兰香和梅香,一个在打络子,一个在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