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规程
第二天一早,两人启程回学院。
天刚蒙蒙亮,草叶上的露水打湿了裤脚。托普斯把领子立起来,呵出一团白气。
宁姆格福的官道上,气氛和来时完全两样。
隔不了多远就能碰上一队葛瑞克的士兵,盔甲齐全,长矛在手,在各处交通要道上巡逻设卡。过桥要查,进镇要查,岔路口还有人站著,比来的时候多了不少。
排在他们前头的一辆牛车被拦下,两个士兵把车上的麻袋挨个捅开,麦粒淌了一地。赶车的老农弓著腰,一句话不敢多说。
轮到他们时,士兵翻了翻两人的包袱,见是两件法袍,又看了看两张年轻的脸,挥挥手放行了。
罗恩混在人流里,一路走,一路默默计数。光是一个上午,就撞见了六队。还有运粮的板车,一辆接一辆,都往同一个方向去。
“兵力都摆到路面上了。”他心里猜测,“莫非葛瑞克已经集结完兵力,准备进攻王城了?”
游戏里破碎战争一打响,头一波遭殃的就是这种夹在中间的行省。烧杀抢掠,坚壁清野,什么事都有。
从宁姆格福回亚坛高原,利耶尼亚的湖区是必经之道。得走快点。走得晚了,在湖区那边撞上开拔的大军,可就不好玩了。
大军过境是什么场面,他不用想也知道。粮草要就地征,民夫要就地抓,堵在路上的人,死活全看人家的心情。
葛瑞克的兵,指望不上军纪两个字。
“托普斯。”罗恩找了个歇脚的间隙开口,“我们可能要连夜赶路了。”
“啊?为什么?”
“看宁姆格福这个样子,葛瑞克怕是要有什么大动作。”罗恩说,“我们得尽快赶回学院。”
托普斯回头望了一眼远处巡逻的士兵,缩了缩脖子。
“真要打仗,学院会怎么样?”他小声问。
“不知道。”罗恩说的是实话,“所以才要回去。”
“听你的。”
两人不再像来时那样悠闲,也没了看风景的心情。闷著头赶路,饿了啃两口熏鹿肉,渴了就著水囊灌两口,脚底下几乎没有停过。
托普斯背后的伤还没好利索,走到下午,额头上的汗就没断过。他咬著牙一声不吭,罗恩看在眼里,把步子压慢了一点,没点破。
换做刚来那会儿,这一天路赶下来,托普斯早就瘫了。现在两人都是升过级的人,耐力今非昔比。
接连赶了一天,天色黑透的时候,两人终于赶回了湖区。
湖区的夜比森林里潮,风一过,水汽直往领子里钻。远处的湖水在夜里泛著微光,潮气扑面而来。
“歇吗?”托普斯揉著腿肚子问。
“不歇,连夜走。”
罗恩现在有这个底气。整体实力比来的时候强了一大截。
近战,打刀的技艺越来越熟,居合出刀,收刀入鞘,一整套动作已经不用过脑子。力量敏捷又涨了一大截,寻常的士兵和怪物,远远不是他的对手。靠著碎步周旋,再配上两个被动附加的出血冻伤双异常,只要被他砍中两刀,估计很快就能放倒。
还有个武者的根性托底,真挨上一两刀,动作也不至于变形。
远战本就是法师的强项。智力和集中都提了一大截,还有个减少消耗的被动垫著,续航跟得上。
耗,他也耗得起。
走著走著,罗恩忽然停住了。
远处的夜色里透著一团光亮,忽明忽暗,还伴著一阵嘈杂的声响。
“那边有火光。”托普斯踮起脚望,“应该是哪个村庄吧。我们要不过去歇一脚?”
“不对。”罗恩否决了,“现在都什么时辰了,一般的村庄早就睡了,哪来的这么亮的火光?”
他从包里掏出那架从咖列那儿买的望远镜。没想到刚买没多久,这就派上用场了。
黄铜筒子拉到最长,简单调了调,他闭上一只眼,凑上去。
火光不是一处,是七八处。高的矮的,错落有致,都是屋顶的形状。一处火头忽然塌下去,腾起一片火星,被风卷著掠过旁边的树梢。
“莫非是火灾?”
罗恩心里刚冒出这个猜测,又自己否了。湖区周边这么潮湿,寻常失火,怎么烧得起这么大的阵仗?
他接著调整角度。
火光底下,人影来来往往。两个人拖著什么东西从门里出来,往地上一掼。另一个人举著火把凑近一栋屋子,屋顶腾地又亮起一团。
那些人身上,清一色蓝色的外衣。
罗恩把望远镜又往前推了一格,对准其中一人的肩甲。
盔甲上錾著一个纹样,一只展翅的杜鹃。
“杜鹃骑士。”
他认出来了。游戏里对杜鹃骑士说得很明白,这帮雇佣兵出身的骑士,绝不会完全效忠学院。那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在湖区的村庄里,图的是什么,用脚指头都想得到。
图财。
大军要动,乱子要起,有些人就先下手为强了。
罗恩放下望远镜,心里冒出一个想法。
“远处不对劲。”他对托普斯说,“不是什么篝火,是人为放火。”
“而且,这应该是有目的的抢劫。”
“啊?那怎么办?”
“咱们找个高处的地方,仔细观察一下。”
说完,罗恩翻身上了一棵大树。敏捷提上来以后,爬树这种事轻巧了许多,三两下就攀上了树杈。
“看清了吗?”托普斯在树下压著嗓子问。
罗恩比了个等等的手势,举著望远镜扫视四周。
可见范围内,除了那个小村庄,周边没有一个人影。没有埋伏,没有接应,兵都撒进村里了。连村口都没留岗哨,是吃定了这地方没人敢管。
村里有哭声顺著风飘上来,断断续续。
罗恩再把镜头对准村庄,一个一个数过去。
一个身著全身铠的骑士。三个身著具装外衣的士兵。
一共四个。
这笔账他飞快心算了一遍。四个敌人,分处四户,互相看不见。他这边,有暗杀办法,有双异常,有辉剑圆阵托底。最坏的情况无非是暴露,凭碎步和现在的敏捷,脱身不难。
装备,卢恩,还有经验,全是送上门的。
“或许,可以试试干掉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