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人偶机兵
循著人声望去高台上站著的,是个金发老头。
一头金发梳得服服帖帖,白胡子修到胸口,身上套著件深蓝色绣著树形花纹法袍,袍角压著两道金线。背著手站在台口,腰板挺著,嗓门比台下一半的年轻人还亮。
“这就是取代亚兹勒大师的那位?”
罗恩在心里头把人对上号。
奥雷留斯,新上任的卡勒罗斯教室领袖。亚兹勒大师失踪之后,顶上来的就是他。这名字从瑟濂嘴里听过几回,人是头一次见。
老头的嗓门隔著半个广场传过来。
“这次大比的流程,很简单。分两段,预选赛,淘汰赛。”
“淘汰赛打几强,眼下还不定。看预选赛能过几个人。人多,就多打两轮。人少,直接进决赛。”
台下一片嗡嗡声。
“比赛还能这么办?”
“往年不是定了十六强,一轮一轮打的吗?”
“嘘,小声点,台上那位……”
奥雷留斯身后坐著五身著法袍姿态各异的人,其中就有米丽安
她靠在椅背上,眼睛看著台上,嘴里那话压得只有旁边人听得见。
“这个老顽固,不知道在想什么。哪有这样办比赛的。”
前些天开会,他就一个人顶著满屋子的意见,要把流程缩一缩,说时间不能再拖。
可转过头,又是搭高台,又是发请帖,一场学院内部的比试,办得跟检阅一样。
米丽安想不明白这两样怎么能凑到一块。
简直是左右脑互搏
大书库的台阶上。
台阶底下立著个人,铠甲没穿,剑挂在腰上,低著头,眼睛在广场上来回扫。
穆格拉姆。
台上那位说什么,他听著。眼睛却一直在人群里扫。
像是在找一个人。
奥雷留斯抬起手,拍了两下。
那两下不重,整个广场却静了。
台子后头,走出来一群东西。
木头做的身子,一节一节拼起来,胳膊腿都比活人细上一圈。关节处用铁环箍著,走一步,响一下。
脑袋上扣著顶铁盔,护面只留一道窄缝,看不到眼睛。
胸口和肩膀的木头缝里,嵌著一颗颗辉石,幽蓝的光随著它们的步子一亮一亮。
一排走出来,又一排。
罗恩数了数,头一批就是二十来个,后头还在往外走。
台子上头,有人扯开一块布。
布底下腾起一簇火苗,那块布慢慢鼓起来,鼓成一个圆球,一点一点往上顶。
圆球底下吊著一圈缆绳。
挂满人偶的缆绳,就系在那些绳子上。
火苗一旺,气球连著一串人偶,离了地。
风一吹,那一串东西在半空晃了晃,跟著气球往广场上头飘。
罗恩仰著头看。
看著不吓人,但是一应激既能打降龙十八掌给你切成臊子,又能一阵扫射给你扎成刺猬。
“规则很简单。”
奥雷留斯的声音从台上下来。
“你们有三分钟。不管用什么魔法,只要能打下来一个,就算过。”
“马上开始。”
他没等台下的动静起来,转身就往台后走。
完全没理会广场上像是炸了锅的人群。
屋内墙上糊著深紫色的绒布挂著一张玛丽卡的肖像,地上铺著厚绒毛地毯,一脚踩下去,脚跟陷进去半寸。屋顶垂著盏吊灯,几十根蜡烛一起烧著,光把整间屋子照得暖烘烘。靠墙一排高背椅,正中一张红木长桌。
奥雷留斯坐在长桌后头,看著底下站著的人。
“格里姆。”
“按你的要求,我可是尽最大可能把实验品的质量提上去了。”
站在桌前的人穿著件灰色长袍,双目通红布满血丝。他弯了弯腰,一脸亢奋。
“请院长放心。这些天来的实验结果摆在这儿,只要实验品的天赋和实力达标,我有九成把握,能成。”
长桌后的窗帘拉了一半,金色的瞳孔在这里熠熠生辉格外引人瞩目。
“我不要九成。”
那人开口,声音不高。
“我要十成。”
屋里静了半息。
奥雷留斯补了一句。
“听到没?”
格里姆的肩抖了一下。
他的头低的更深,低声道:
“好,好的,我,我明白。”
那句话说得断断续续。
“噔噔。”
话音刚落,门上敲了两下。
院长抬眼看了看门。
“瑟利亚的贤者大人来了。”
屋外传来了门卫的声音
他摆了摆手。
“好了,你去吧。”
格里姆像是得了赦令,一步一步退到门口,手按在把手上,吱呀一声,把门带上了
广场那边的喧闹,隔著一道墙传不过来多少,可还是吵。
“啪。”
罗恩抬手在脑门上拍了一下,把那点声音往外推了推。
“那个机兵的速度不慢。”
天上那些家伙,飞起来跟鸟一样。一会儿贴著地面打旋,一会儿一个俯冲上天,轨迹乱得没边。
要把它打下来,既要魔法威力足够大,而且准头也不能差。
缺一样,估计都是白搭。
威力差一点,打上去只掉条胳膊,掉不下来。准头差一点,连边都蹭不著。
要不就得来个狠角色,甩一发大范围魔法,把整片天连机兵带气球一块罩进去,直接融了。
那还说啥啊,哥们这冠军你你直接拿走就行。
看著天空中乱飞的机兵,罗恩一阵汗颜,这是学徒能打的?
学院这是想干什么?
哪怕是那些学了几年魔法的学长,多数也够呛。
照这个规矩,一轮下来,走掉的得占九成。
但对罗恩来说难度却也不大。
他有至少九种法子,能把那东西从天上拽下来。光是卡利亚辉剑那一串,个个带追踪,甩出去自己会拐弯。
就算不用卡利亚系列魔法,凭他手上这点魔法掌控力,打一个这种速度的飞行物,也不费力。
“我先来!”
一个大嗓门从人群里冒出来。
罗恩顺著声音看过去。
金发,金眸。
希尔斯从怀里掏出一把法杖。那杖子通体镶著细纹,他往手里一转,光顺著纹路走了半圈。
他抬脚就往台上走。
罗恩留意到,他身边围著一圈人。
发色什么样的都有,金的,褐的,红棕的。相同的只有一样,一颗颗眼珠子,全是炽烈的金瞳。
“能跟希尔斯站到一块的,估摸著都是一群黄金贵族。”
罗恩多看了两眼。
这一圈人的站位有讲究。希尔斯站在外头,正中间空著,站著另一个人。
那身量高得出奇,比边上的人高出一个头。肩宽背厚,往那儿一站,像立了堵墙。
这体格说是魔法学徒,不如说是从高地那边下来的蛮人。
希尔斯站上台,摆了个架势。
他举起法杖,杖尖朝上。
约莫过了三息,一颗魔力球在杖尖上成形,比辉石魔砾大出一圈。
辉石大魔砾。
魔砾飞出去,快得只剩一道白线。
擦著那机兵的边,削掉了它一条胳膊。
机兵没掉。
它吊在绳子底下,哇哇响起来,响一声,转一圈。
那哇哇乱叫的样子,像是在嘲笑台下这个人。
希尔斯的脸色沉下去。
“再来!”
他法杖接连甩了两下,一发辉石大魔砾后紧接著又补了一发。
又卸了一条胳膊,第二发凑巧打中躯干。
那机兵这才散了架,从半空栽下来。
罗恩在心里算了算。
“进步这么大?”
刚来学院的时候还啥都不会,现在都把辉石大魔砾熟练掌握了。
要不是已经加入了卡利亚再加上赐福有坑受制于人,他都想这个黄金教堂忠诚一下了。
希尔斯站在台上,喘著粗气,豆大的汗珠顺著下巴往下掉。
俨然是一副消耗不轻的样子。
他转过身,冲台下挥了挥手,把四周的叫好声都兜进怀里。
扫了一圈,他扫到了罗恩。
隔著半个场地,他冲罗恩挑了挑眉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