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3章 巷口
作者:左大人      更新:2026-11-11 22:32
第 93章 巷口第二天早上,静香醒得很早。

她睁开眼睛的时候,窗外的光还是灰蓝色的,像一层薄薄的水彩。

她侧过头,看著大雄还睡在旁边,呼吸又长又稳。

然后她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板上,走进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

“早。”雪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她转过头,看到雪站在厨房门口,银白色的头发披散著,冰蓝色的眼睛看著她。“你起得真早。”

“睡不著了。”静香喝了一口水,“精神太好了。”

雪走近了一些。“你看起来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的脸比昨天亮。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照了一下。”

静香放下杯子,手放在肚子上。“可能是睡得好。”

那天上午,大雄起床后,看到静香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捧著一杯热茶。

她抬眼看著他,没有笑,但那双眼睛里有昨晚没来得及收尽的东西。

“今天早点出门吧。”她说,“我想去买几件夏天的孕妇装。”

大雄在她旁边坐下。“好。我陪你。”

雪从阳台走进来。“我也去。我还要买花肥。”

“我也去。”罗子从房间里探出头,“紫藤的叶子需要新的记录数据。”

克蕾姆从沙发上坐起来,翅膀展开抖了抖。“我也要去!天空之城没有商场。”

莉露露从窗台上站起来。“那我也去。”

那天上午,六个人一起出了门。

大雄走在最前面,静香挽著他的左臂,雪走在他右侧,罗子跟在后面,克蕾姆走在最外侧,翅膀收在薄外套里,莉露露走在最后,像一个安静的影子。

街上的人不多。

五月的阳光穿过新绿的树叶,在路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静香走得很慢,但精神很好,偶尔停下来看看路边的橱窗。

“大雄,你看那件。”她指著橱窗里一件浅黄色的连衣裙,“适合孕妇穿吗?”

“你穿什么都好看。”

静香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你昨晚也这么说。”

“因为是真的。”

他们走到一个路口时,对面走过来一个人。

胖虎。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T恤,手里提著一个便利店塑料袋,里面装著几罐啤酒和一袋零食。

他看到大雄的瞬间,脚步慢了下来。

然后他的目光从大雄脸上移开,落到他身边的人群上。

静香、雪、罗子、克蕾姆、莉露露。

五个女孩,五双眼睛,五个方向。

她们都站在大雄旁边,有的挽著手臂,有的跟著身后,有的站在外侧,像一圈正在生长的树。

她们之间的空隙很自然,像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排列。

胖虎的步子完全停了。

他站在两步之外,目光从大雄身上划过,又从静香身上划过,最后落在空处。

像是看到了没有出现在那里的一个人,一枝的身影,正站在他记忆里去年秋天那棵银杏树下。

“胖虎。”大雄叫他。

胖虎没有应。

他抬起眼睛,喉结动了一下。

那袋啤酒在他手里被攥了一下,袋子发出轻微的、塑料被挤压的声音。

“大雄。”

“嗯。”

“你最近过得不错。”

他没有等大雄回答,径直走过去了。

啤酒袋在身侧晃了一下,他没有回头,肩膀绷得很紧。

“胖虎。”大雄转身叫住他,声音里没有犹豫,像在确认一个不需要确认的事,“你要是想打我——”

胖虎停住了。

他转过身,啤酒袋换到另一只手里。

“我想打你。”他说,“你身边围了这么多人,一枝一个人在巴黎。我一想到这事,胸口像堵了块石头。”

他抬起空著的那只手,攥紧。

“但我妹妹说过,不准打你。她每次打电话都问‘你没打大雄哥吧’。”

大雄站在几步之外,没有后退。“一枝下个月回来。”

胖虎的手松开了。“她说夏天回来。”

“夏天快到了。”

胖虎看著他,又看了他身边站著的人。

静香站在最前面,手放在肚子上,没有说话,但她的目光平静,像在看一个自己认识很久的人。

胖虎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其他人一眼,最后落回大雄身上。

“如果她回来的时候——你让她觉得她没位置了——”

他攥紧了塑料袋的提手,指节泛白。

“她会有位置。”大雄说,“她的位置一直都在。”

胖虎盯著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走了。

这一次他没有停。

大雄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落在路面上,像一个被切开的伤口,正在慢慢愈合。

“大雄。”静香走到他旁边,轻轻拉住了他的手,“走吧。去逛商场。”

那天下午,他们逛了很久。

静香买了两件孕妇装,一件浅黄的,一件淡蓝的。

雪买了一袋花肥。

罗子买了一本新的记录本。

克蕾姆买了一块棉花糖,蹲在商场门口吃。

莉露露什么都没买,但她一直走在最后面,看著所有人,眼底有一层很浅的光。

傍晚回到家的时候,大雄站在门口换鞋。

他手里攥著手机,上面是一枝的对话框,没有新消息。

他刚要把手机放下,屏幕亮了一下——一枝发来一张照片。

是她站在巴黎的公寓窗边,外面是灰蓝色的天,一条深蓝色的围巾挂在窗台上,像一条安静的海。

下面跟了一行字:“大雄哥,我今天看到一条围巾,和罗子织的那条很像。我想起家里了。”

大雄看了一会儿,把手机收进口袋。“一枝下个月回来。”

罗子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她把新买的记录本放在窗台上,目光扫过窗台上那排花盆和云瓶,那里又多了一小片空白,像是已经留好了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