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4章 深秋
作者:
左大人 更新:2026-11-11 22:40
第 134章 深秋十月的最后一周,东京的秋天彻底深了。
阳台上的紫藤枝条已经落了大半的叶子,剩下几片在风中摇摇欲坠。
那串夏天最盛的花穗早已干枯,被雪剪下来放在窗台上,和那根枯枝靠在一起。
灰云还在,但雨已经几乎不下了,飘在紫藤上方,像一只不知道冬天去哪里过冬的鸟。
空太满三个月了。
他趴在静香的小腿上,双手撑著床单,能稳稳地抬起头,目光追著窗台上移动的光影。
他的瞳孔颜色比出生时深了一些,不再像刚睁眼时那么模糊。
克蕾姆蹲在床边,手里拿著一条浅蓝色的小手帕,在他面前轻轻晃动。
他追著它,头从一侧转到另一侧。
“他在追。”克蕾姆把手帕往高提了一些,“他还能看到更高的位置吗?”
罗子站在旁边。“他现在能看到大约一米五以内的物体。你那只手帕在他可视范围内。”
“那我要再远一点。”克蕾姆后退了一步。
空太的目光没有追过去,他看了看她原来的位置,又低下头,开始啃自己的手指。
“超过距离了。”罗子说,“等他再大一点会看更远。”
静香坐在窗前,正给一件浅黄色的连体衣缝扣子。
那件衣服是上次买的,等空太再大一点就能穿了。
一枝坐在她对面,正把叠好的纱布巾整理好,码成一叠,像在数一个确定的数字。
“一枝,你今天感觉怎么样?”静香低头咬断线头,“你的手一直放在肚子上。”
“刚才动了一下。很轻。像被碰了一下。”
“现在他还会再动吗?”
“不知道。但我知道他还在那里。”
克蕾姆放下手帕,蹲到一枝面前。“你饿吗?我今天看到雪做了草莓大福,放在厨房里。她说等你饿了再端出来,怕凉了。”
一枝想了想,手从肚子上放下来。“那现在吃吧。正好有点想。”
那天下午,大家围坐在客厅里。
阳光从阳台照进来,落在地板上,比夏天时偏了一些,斜斜地铺在茶几边缘,像一道被拉长了的浅金色地毯。
阳台门开著一条缝,凉风从外面渗进来,带著干燥的落叶气味,像一封正在被拆开的信。
空太被放在沙发上,周围用靠枕围了一圈,他正试图翻身,侧到一半又翻回来了。
“还差一点。”静香坐在他旁边,“你再多练几天。”
“他练了好几天了。”雪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著一盘切好的水果,放在茶几中间。
“他需要时间。长到他能翻过来,可能还需要一两周。”
傍晚,夕阳把客厅的墙壁染成橘红色。
空太被静香抱在怀里,醒著,眼睛看著窗户的方向。
夕阳的最后一抹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照成暖褐色,像两片正在缓慢变深的叶子。
静香抱著他,让他的目光朝向窗外。
他没有说话,也还不会说,但他在看。
“空太,”雪从窗台边站起身走过来,在他面前蹲下,“春天的时候,紫藤会再开花。等你再长大一些,你会看到它重新爬上窗台。”
那天晚上,大家围在餐桌前吃饭。
菜比平时多一道,因为胖虎妈下午送了一锅萝卜炖排骨过来,说是从朋友乡下带回来的萝卜。
克蕾姆夹了一块萝卜,嚼了嚼,然后抬头看了看窗外。“冬天快到了。”
“嗯。”罗子说,“再过一两周,气温会降到十度以下。”
“那我需要穿厚一点的衣服了。翅膀不怕冷,但身体会冷。”
那天深夜,大雄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
夜风比几周前凉了不少。
窗台上的枯枝靠著玻璃放著,像是被安放在那里的一件标本,在月光中投下一道细长的影子。
客厅里的灯还亮著,一枝还没睡,坐在沙发上喝温水。
静香在房间里哄空太,摇篮边亮著一盏小夜灯,光从门缝里透出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小条橙黄色的路。
他转身走进客厅,在一枝旁边坐下。“还不睡?”
“在想事情。”她端著水杯,“在想这个孩子出生的时候,会是春天。紫藤正好开花。”
“那他的名字就可以和紫藤有关。”
她低头看著杯口冒出的热气。“我想到了。如果是女孩,就叫‘藤’。野比藤。”
“那如果是男孩呢?”
“如果是男孩,就叫‘春’。野比春。”
他听著她说出那两个名字,没有立刻接话。他在心里默念了几遍,让声音顺著舌面慢慢滑过去——藤。春。
像在试一座桥的承重。
然后他点了点头。“都是好名字。等春天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