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艰难抉择
作者:三秒冻心      更新:2025-04-23 21:00


沈父的病榻前,老式座钟发出沉重的滴答声,与念初压抑的啜泣声交织在一起。檀木桌上的药碗早已凉透,残余的药汁在白瓷碗底凝成深褐色的斑痕。顾晏之的军靴上还沾著城外泥路上的尘土,他攥着白帕的指节泛白,轻轻擦拭著沈父逐渐失去温度的额头,却怎么也擦不干自己眼眶里打转的泪水。

午后的阳光穿过雕花窗棂,在青砖地上投下破碎的光影。随着吱呀一声沉重的推门声,顾铭带着四位族老踏入灵堂。族老们腰间的玉佩随着步伐轻晃,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像手术刀般扫过屋内的一切。顾铭伸手抚过棺木上雕刻的缠枝莲纹,紫檀木的凉意让他微微皱眉:“晏之,家中长辈们都在等你回去商议大事。如今北伐军节节胜利,局势瞬息万变,顾家必须尽快做出决策,而你作为顾家的未来继承人,不能再在沈家耽搁下去了。”

念初猛地抬头,发间的素银簪子在阳光下闪过冷光。她下意识攥紧顾晏之的袖口,指腹能清晰感受到对方小臂紧绷的肌肉。顾晏之反手握住她颤抖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粗布袖口传来:“二叔,伯父刚走,沈家这边还有许多后事需要处理,我实在无法立刻离开。”

“啪!” 最年长的周族老突然重重拍在八仙桌上,震得供果盘里的白菊簌簌落下花瓣。他花白的胡须气得直颤:“晏之,你糊涂啊!顾家的基业比什么都重要。现在各方势力都在拉拢我们,若是错过这关键时机,顾家多年的经营可就毁于一旦了!你难道要看着列祖列宗的心血付之东流吗?”

顾晏之松开念初的手,上前半步挺直脊背,军装上的铜纽扣在阳光下泛著冷硬的光:“各位长辈,我自然明白顾家的重要性。但沈家于我而言,也是责任所在。念初如今孤身一人,沈家生意百废待兴,我不能在这个时候弃她而去。”

“胡闹!” 王族老猛地站起身,长袍下摆扫翻了桌上的香炉。香灰扑簌簌落在沈父的遗照上,念初急忙伸手去擦,却被王族老尖锐的声音刺得浑身一颤:“儿女情长岂能误了家族大事?你和这沈家小姐的婚事,原本就不合规矩。现在沈老爷一去,这门亲事更该趁早断了!”

念初手中的帕子悬在半空,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顾晏之太阳穴青筋暴起,却在瞥见念初泛白的嘴唇时强行压下怒火。他从军装内袋摸出个红绸小包,展开时露出两枚缠枝纹的银戒:“各位长辈,我与念初早已私定终身。沈家的码头、商号能为顾家提供粮草补给,顾家的武装力量也能护佑沈家商路。如今北伐军虽占上风,但张作霖的奉军仍死守北平,张宗昌残部在山东烧杀抢掠,乱世之中唯有抱团取暖。”

顾铭摩挲著腰间的翡翠扳指,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停留片刻:“晏之,我明白你的想法。但顾家现在需要你全身心投入,去和北伐军的高层建立联系。听闻蒋介石在南京另立中央,与武汉国民政府对峙,局势愈发复杂。我们必须选好阵营,否则就会成为各方势力的眼中钉。”

灵堂角落的长明灯突然爆了个灯花,念初望着摇曳的火苗,突然想起父亲临终前枯瘦的手紧攥著自己的衣角。她深吸一口气,从红木匣中取出沈家的鎏金印鉴,印面的蟠龙纹硌得掌心生疼:“顾二叔,我明白顾家的难处。但晏之若现在离开,沈家必定会被各方势力瓜分。不如这样,我愿意以沈家的名义,全力支持顾家与北伐军合作。沈家在商界的人脉和资金,都可以为顾家所用。”

陈族老捻著山羊胡凑近,老花镜几乎要贴到印鉴上:“沈小姐可知,支持南京政府意味着什么?武汉那边汪精卫手握唐生智的湘军,随时可能挥师东进。一旦站错队......” 话音未落,院外突然传来马匹的嘶鸣,一名顾家护卫匆匆跑入,在顾铭耳边低语几句。

顾铭脸色骤变,从袖中抽出封噸电。泛黄的纸页上 “蒋介石扣押李济深” 的字样刺得人眼疼。他将电报递给其他族老传阅,屋内陷入死寂。念初趁机从樟木箱底取出本账簿,羊皮封面上 “昭和制钢所” 的烫金字样在烛光下泛著诡异的红:“各位请看,这是父亲留下的噸账。周氏背后的日本势力一直妄图控制沈家码头,若顾家与沈家联合,定能揪出潜伏的内鬼。”

顾晏之抽出腰间的勃朗宁手枪,金属的冷意让空气骤然凝固:“我愿以项上人头担保,沈家与顾家联手不仅能稳固根基,更能在北伐后分得江浙沪的通商口岸。” 他的目光扫过族老们阴晴不定的脸,突然单膝跪地:“求各位长辈成全!”

念初也跟着跪下,额角贴著冰凉的青砖:“只要能保住两家基业,我愿立字为据,沈家财产三分之二归入顾家名下。”

周族老重重叹了口气,弯腰扶起两人。他浑浊的眼珠转了转,突然从袖中摸出个红绸包:“既然如此,三日后便办喜事。这是顾家祖传的合卺杯,本该在祠堂行大礼时用......” 他的声音突然哽咽,“但乱世之中,活着比规矩更重要。”

窗外的麻雀突然惊飞,扑棱棱的翅膀声惊碎了满室寂静。顾铭将噸电折好收进怀中,看着两人相握的手,嘴角终于露出一丝笑意:“备车,回府准备联姻文书。记得通知赵将军,就说顾家愿率三个团支持南京政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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