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现代城市
随后,夜琉璃换上了一套苏宸为她挑选的、样式普通但质料舒适的现代服装——一件浅灰色的长款风衣,里面是白色的高领衫和黑色的修身长裤,配上一双平底的短靴。再戴上那副墨镜,遮住了她那双过于锐利和引人探究的凤眸。虽然依旧气质清冷,但至少看上去像一个有些孤僻的现代都市女性,不再那么“古色古香”。
苏宸满意地点点头。他自己也换上了一身休闲装,看上去就像一个普通的年轻学者。
“准备好了吗?”他问。
夜琉璃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复杂的情绪,点了点头。
苏宸不再多言,伸出手,示意她靠近。夜琉璃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上前。苏宸的手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
下一刻,夜琉璃只觉得眼前景象一阵模糊,仿佛空间发生了扭曲,一种轻微的失重感传来。这感觉比她所知的任何顶级轻功都要奇妙和……霸道。
仅仅是一瞬间的恍惚。
当她的视线再次清晰时,耳边传来的,不再是昆仑观测站的寂静,而是……一阵前所未有的、巨大的、混乱的喧嚣!
他们站在一条宽阔得足以容纳数十辆马车并行的“黑石大路”(柏油马路)旁边的人行道上。眼前,是如同钢铁森林般拔地而起的、高耸入云的“琼楼玉宇”(摩天大楼),楼体外覆蓋著光滑的“琉璃”(玻璃幕墙),反射著刺眼的光芒。
无数穿着奇装异服(在她看来)的男男女女行色匆匆,摩肩接踵。道路上,是川流不息的、发出巨大噪音的各色“铁甲车”(汽车),它们移动的速度快得惊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杂着烟尘、食物、香水以及某种……工业废气的古怪味道。
声音!
巨大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车辆的轰鸣声、人群的嘈杂声、远处工地的施工声、路边店铺播放的古怪“靡靡之音”(流行音乐)、头顶偶尔掠过的“铁鸟”的呼啸声……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让她耳膜刺痛、心烦意乱的噪音洪流。
夜琉璃下意识地皱紧了眉头,墨镜后的凤眸中充满了震惊和一丝难以掩饰的……厌恶。
这里……就是现代的城市?
喧嚣、拥挤、肮脏、混乱……
这就是苏宸所守护的那个“更公平、更稳定”的世界?
她几乎是本能地运转起玄阴心法,想要隔绝这些污浊的感官冲击,却发现体内的真元依旧被压制着,只能勉强调动一丝护住心神。她感到一阵气闷,下意识地向苏宸身边靠了靠——这个男人,似乎是这片混乱中唯一的“定海神针”。
苏宸感受到了她的不适,侧过头,用平和的声音在她耳边说道(他的声音能轻易穿透噪音):“感觉如何?这就是现代都市的常态。我们现在在……西安市的郊区。”
西安……
这个名字让夜琉璃心中一动。长安!这里……竟然是昔日的长安城附近?
她抬起头,环顾四周。虽然那些高耸的建筑和奔流的车马让她感到陌生,但远处隐约可见的古老城墙轮廓,以及空气中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故都的厚重气息,还是让她产生了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千年已过,长安不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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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先随便走走,熟悉一下。”苏宸没有带她立刻进入最繁华的市中心,而是沿着一条相对宽阔、绿化较好的人行道,向著城市中心的方向慢慢走去。
他像一个称职的导游,开始为她介绍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你看那些在固定路线上行驶的大型车辆,”他指著一辆公交车,“?做‘公共汽车’,是大多数市民出行的工具之一,一次可以运载很多人。”
“道路上那些红、黄、绿色的灯,”他指向十字路口的交通信号灯,“是交通信号,用来指挥车辆和行人,红色停,绿色行,黄色表示警示。这是维持交通秩序的基本规则。”
“路边的这些店铺,售卖著各种各样的商品,从食物、衣物到各种……你可能无法理解的电子产品。人们用一种?做‘人民币’的货币进行购买,但现在更常用的是这个……”他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开了一个支付界面,“……用‘手机’进行电子支付,更加方便快捷。”
夜琉璃默默地听着,努力将这些信息与她看到的事物对应起来。公共汽车……交通信号……电子支付……每一个辞汇都代表着一套她需要重新学习的规则和体系。
她看到路边有人拿着那个小小的“传音宝镜”(手机),一边走路一边大声说笑;有人戴着奇怪的“耳塞”(耳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有人坐在路边的长椅上,用手指飞快地在“宝镜”屏幕上滑动……每个人似乎都很忙碌,又似乎……很空虚?
她也注意到,这个时代的人,穿着打扮真是……五花八门,有些女子穿着甚至比她那个时代最开放的胡姬还要大胆暴露。她皱了皱眉,移开了视线。
苏宸似乎察觉到她的不适,低声解释道:“现代社会强调个体自由,在穿着和生活方式上比较多元化,只要不违反法律和基本公德,通常不会受到太多干涉。”
个体自由?多元化?夜琉璃对这些辞汇感到陌生。在她看来,这更像是……礼崩乐坏,纲常不存。
他们走到了一处公园附近。公园里绿树成荫,有一些老人在锻炼身体,也有年轻的父齂带着孩子在玩耍。一个几岁的小女孩,手里拿着一根色彩鲜艳、冒着冷气的“冰糖葫芦”(冰淇淋甜筒),不小心撞到了夜琉璃腿上。
夜琉璃身体本能地一僵,一股寒意差点透体而出。若在以前,敢冲撞她的人早已化为冰雕。但她瞬间想起了苏宸的警告,硬生生将那股力量压了回去。
小女孩吓了一跳,手里的冰淇淋掉在了地上,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她的齂亲赶紧跑过来,一边道歉一边哄著孩子:“对不起,对不起!撞到您了!宝宝不哭,妈妈再给你买一个……”
夜琉璃看着那哭泣的、毫无威胁的“幼崽”,又看了看那满脸歉意的“凡妇”,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在她过去的认知里,弱者冲撞了强者,只有叩头谢罪的份,哪有这般……平等的道歉?
苏宸弯下腰,微笑着对小女孩说了几句安慰的话,又对那位齂亲点了点头,示意无妨。那位齂亲感激地看了苏宸一眼,抱着孩子匆匆离开了。
夜琉璃看着这一幕,心中更加困惑。强者……竟然需要对弱者的“冲撞”表示“无妨”?
他们继续前行,逐渐靠近了古城墙遗址。巍峨的城墙经过现代的修缮,依旧矗立在那里,只是城墙根下,是宽阔的环城公路和熙熙攘攘的游客。城墙上,甚至还有人在骑着一种双轮的、需要用脚蹬的“怪车”(自行车)。
看着这既熟悉又陌生的景象,夜琉璃沉默了。这里曾是她年少时仰望过的京城,也曾是她权谋棋盘上重要的一颗棋子。如今,它变成了一个供后人……游玩的地方?
她看到城墙边立著一些石碑,上面用现代文字镌刻着关于城墙历史的介绍,还有一些她那个时代的人物画像和简介——大多是帝王将相、文人墨客。她快速扫过,发现其中对某些人物的评价与她所知大相径庭,甚至有些她认识的、在她看来颇有手段的枭雄,竟被描绘成了昏聩无能之辈。
“历史,果然是任人打扮的小姑娘。”她忍不住低声冷哼了一句,语气中充满了嘲讽。
苏宸听到了,看了她一眼:“历史记录总会受到时代、立场和记录者本身的影响。我们能做的,是尽量通过多元的史料和考古发现,去接近真相,但完全还原……很难。”
夜琉璃不置可否。在她看来,历史从来都是由胜利者书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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