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你是,晨间月。
看到人头的瞬间,无光甚至以为这还是在某处秘境里。
所以才会有人那么无所顾忌地将死人的头颅拔下。
嘉柏丽尔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是无光啊,被吓到了?”
她有些恍惚地抬头看去,“你…”
“累了一天,居然脱手了。”她似笑非笑地揉了揉手腕,“你看这两位,毁掉火之角的原凶。”
无光瞳孔颤抖地往地上看去。
那两颗头的连接脖子的断裂处被烧得平平整整。
两张陌生的脸已经变成了近乎灰白的颜色,头发也差不多被烧光了。
嘉柏丽尔仍是没有波澜的说著,“我不想弄脏地面,提前就把血放干净,断裂口也烧焦了,这样你应该好接受很多吧?”
无光却没来由的恼羞成怒,“…搞什么?”
她只是轻笑,“生气了?是认识的人?”
系统:“天光,不要被激怒。”
【我受不了了…】
【不用受不了,楼上你忘了?我们的本职,本来也是观测这些。】
无光手攥成拳,“丢在我脚边,是什么意思?”
“原来是生这个气?”
嘉柏丽尔摆了摆手,便有人过来将那两颗头捡走。
无光不再做声。
嘉柏丽尔走过来,“昨夜阵眼被破坏,你很不好受吧,无光。”
她视线又挪到明悢身上,“哦?这是灰头土脸的回来找你了?还真是巧啊。”
明悢神情无声地滞住,但很快又露出无暇的笑容,“是啊领主,看在任务失败的份上,就让我向老师撒撒娇吧。”
嘉柏丽尔点头,“我当然没有那么不近人情了,只是在这之前,帮个忙吧。”
明悢俯身行礼,“乐意效劳。”
“我看你已经浑身脏污,不如就帮我把这两位罪犯的尸体收拾干净?我下手太重,现在身体被我毁得过于碎了,堆在操场上,都没人愿意处理。”
无光的余光打量着明悢的反应。
但他也只不过是用平常标准的笑容,以及标准温和的语气回应,“为领主分忧是我的荣幸。”
嘉柏丽尔轻蔑道,“啊,这两位居然是旧诏和的遗留的王族,让人唏嘘啊。”
…
这天夜里下了很大的雨,军队也仍是没有从学院撤离。
无光站在办公楼走廊的窗边,从上往下看。
是明悢清瘦的身形,他的背脊挺拔,孤零零地站在操场上。
没人过去为他撑一把伞,漂亮的金发被大雨淋湿。
他也只是站在那堆碎肉面前,大概发了一两分钟的呆,就开始蹲下身去整理那些尸块。
这里捡一根手指,那里又捡一小段手腕。
他将那些碎块有条不紊地装进黑色的袋子里。
一点一点,直到将地面的尸块尽数清理干净,再就是那两颗头。
收拾干净后,他将袋子扛起,走向学院的垃圾焚烧炉,消失在视线中。
【他明知道这两个人是谁吧…却要装作无事发生。】
【这难道也是向谶花许愿的代价…】
【虽然阵眼被修补,但短期内,是不是出现缝隙了…】
无光注意到,嘉柏丽尔的专车也在这时才发动,驶离学院。
她的心口有些说不明的闷痛。
系统:“偷天换月的条件已经具备,可通过裂缝置换月之角。”
无光皱起眉,回到自己的寝房。
这场雨直到深夜也没有停下。
龙鳞已经摆在桌面上,随着傅礼的指引,已经与无光完成了置换。
如傅礼预料的那般,轻微波动的数值并未引起嘉柏丽尔的注意。
那么现在只剩下,将艳鬼召出,让艳鬼变成无光的模样,掩盖她逃走的事实。
无光的心脏跳动的极为剧烈。
【现在就走,还是带明悢一起走。】
【明悢算得上是重点看管者吧,带上他怎么逃的出去?】
…
夜里十一点,却响起了敲门声。
门外的是活人吗。
她为自己的想法而好笑。
还是嘉柏丽尔?
无光硬著头皮走到门口,她的掌心覆上冰冷的门把手。
却蓦地想到那两个死相可怖的人头。
她将门打开。
门外是仍旧被雨淋湿的明悢。
原来这种破碎的神情也会出现在他脸上,“我能进来吗?”
无光点头,关上门后,先带他去了淋浴室,又找出件苏荷留在这里的睡袍给他。
明悢沉默地进了淋浴室,很快就传来了淋水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又传来了哽咽的声音。
那阵哽咽的泣声由小慢慢变大,让声音的主人听上去崩溃又无助。
又过了一阵子,水停了。
明悢出来的时候,整个人干净了许多,又像平常一样,朝她弯着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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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再露出这种表情了。】
无光看他擦著头发,不由得想,他才十七岁,已经是这种风姿。
以后到苏荷这个年纪,不知道又是什么样子。
她将明悢的头发吹干,又帮他编好了他以往的辫子,搭在肩头。
明悢笑了笑,“你居然变得擅长这个。”
“以前总帮苏荷梳头。”
明悢依旧笑着,“不问我为什么要来找你?”
无光垂眼,“你想和我去?神秘境。”
“对。”他垂下脸,又换了个姿势,将脸靠在无光肩头。“你刚刚听见了?”
“嗯…”
明悢叹了口气,说出来的话语却没什么语气,“好害羞啊。”
无光顿了顿,“他们是你认识的人?”
明悢却意料之外地抬手搂住她的脖子,“我知道你很迷人,一直都知道…无论是异常光亮的眼睛,鼻梁上的痣,?人着迷的声音,还是万众瞩目的笑容…”
这一动作?无光有些措手不及,“你…”
明悢像在说悄悄话,声音又轻又脆弱地描绘著,“异于常人的白发,参杂在乌黑的发丝里…为你加冕的皇冠…让你身上荣光尽显…?人倾慕。”
他失神地用目光描摹著无光的脸,“谁都不如你,谁也比不上你。”
“…”
他笑了起来,笑着笑着,成了呜咽,“大家把诏和的愿望都寄托在你身上…你怎么能漠视这一切…你怎么能啊…”
滚烫的眼泪砸到她的手背。
他又像撒娇一般,将脸轻轻蹭著无光的手心。
那双泛红的眼睛里满是水光,绝望地望着她,“你是,晨间月。天亮之前就落下的月亮…”
“抱歉…”
明悢却崩溃地摇头,“帮帮我…”
无光睁大双眼。
耳边是更加迫切的乞求,“夸夸我啊,认可我吧…告诉我,我不是做错了…”
那般颤抖的,细碎的语调,让无光头一回这么语无伦次。
“明悢你很好,你是最好的,强大的太阳系天人,你帮了我,你什么都能做到。”
“但我不想要父亲和哥哥死…”
…
“我只能东捡一块…西捡一块…这一块是手指…那一块…”
…
“我区分好久…也不知道那是他们谁的…”
…
“如果今日没雨…眼泪被人看见,我也会变成碎肉之中的一份子吧?”
无光的心沉了下去。
“殿下也无能无力吧?可如果连我都不在你身边…那诏和又该怎么办…”
…
难怪她会悲从中来。
“你根本不是什么没有魔力的天人,你也不是什么以绪天元的秘境总管…”
…
“他们?你无光,他们怎么敢?你无光!怎么敢把你的名字篡改啊?你又为什么可以忍受这一切…”
…
“你是诏和的荣光啊…你?天光…你是我们的天光殿下…求求你,能不能想起来…”
…
“我们向谶花许愿…破除以绪天元的阵眼…让我带你离开这里…”
…
“该付出的代价已经付出了…你能不能用不再甘为人下来偿还啊…天光殿下…”
天光闭上双眼,滚热的水珠从眼眶里溢出。
她将明悢搂进怀中,于是深夜里出现了两个流泪的人。
天光拍了拍明悢的后背,声音颤抖,“我是天光,我只会是天光了…真的,相信我…”
…
系统的声音却又在此刻显得不近人情。
系统:“嘉柏丽尔已经快要查清明悢伪造身份的罪状,追捕的军队很快就会出发,你们现在就走,往东部边城出发。”
【唉…】
【我真的叹气…】
即便心有不忍,但真的没时间拖下去了。
她手足无措地抹掉明悢眼眶的水珠,“对不起…我想照顾你的感受的…但是没时间了…我们现在就要离开。”
“…殿下?”
她的指尖颤抖,动作却利落。
天光划破食指,将血液滴在艳鬼身上。
随着一阵碧绿的光华闪过,那小人慢慢成了她的模样。
“明悢…我知道我不该?你立刻振奋,但嘉柏丽尔的军队就要出发了…我们不能在这里继续停留。”
…
“来不及解释那么多了,你跟我走,只需知道…”
…
“诏和的未来,由我来偿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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