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人生真是时时处在昏暗中。
天光的指尖止不住地发抖,终于读懂了昨夜苏荷的不安从何而来。
以绪天元的内幕都是如此。
那诏和的内幕又会是什么?
还能再出现比这更坏的丑闻吗。
直至身边的明悢拍了拍她,像是感知到了她千丝万缕的思绪。
明悢居然露出了小心翼翼的苦笑,像是在安抚她,害怕她。
让她的失控转变成茫然。
坐在对面的,以老师,恋人的名义,陪伴她六年的苏荷。
与六年前协助天鬼击破诏和的杀人鬼是同一人。
那淡淡的,处变不惊的,向她索求爱意的目光,却与屠杀诏和杀人鬼的目光重叠。
难怪连他都会怕,原来是做贼心虚。
他冠冕堂皇地戴上老师的面具在她身边监控她,面具后的脸又是哪种表情?
…是不是憋笑憋的快要疯了。
这位亡国的公主,至高的太阴之主成了废物,居然还能对导致自己亡国的“行凶者”眼含爱慕。
世上再没有比这更荒诞的笑话了。
平日里所有的相处…事无巨细地传输给嘉柏丽尔。
例如,失去记忆,被剥夺魔力成为废人的她,只能凭借拳脚,声讨那些喊她“好狗的好狗”的人?
原来比起老师与情人的身份。
他实际上只是避免程序出错的监控者…
那么多的时刻,他知晓全貌,他在想什么。
天光这么想着,忽然抬头朝苏荷的方向看去。
苏荷正专注盯着自己的卷轴,他看上去休息的不好,眼窝泛青,仍带着昨夜脆弱的神色。
昨夜还是亲噸无间的情人。
还想要和她的以后…
想要的是作为恋人的以后,还是想要她以后回到以绪天元,继续听话地扮演任人支配的金丝雀。
天光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似乎已经盯着他看了好一会。
昨夜苏荷的反应已经让她早有预感。
只是没想到,苏荷在她过去的人生里所扮演的角色甚至比她最坏的打算还更…
更令人无助。
不知过了多久,传来凶神的声音:所有玩家阅读完毕。接下来,以旧诏和为逆时针顺序开始发言。
于是,弹幕终于少见的,能站在他人的视角上,观赏天光。
她眨了眨眼,随后便声音平静地开口。
“啊,这次的内幕,居然是我昨夜的梦。
隐秘凶神连我的梦都能读取吗?其实我是不是还没醒过来?”
【平静的,就好像已经心如死灰。】
【我想回到天光的视角。】
【按理来说是可以回去的…目前,只能是因为她自身有着强烈的,不愿被观测的意愿…】
天光咧开嘴,失意地笑了笑,“梦里我从十六岁开始,苟且活到如今。
时间过去六年,我比十六岁时长大了很多。
但我的同伴却没有变化。
他们仍保持六年前的模样。
我不认识梦里的人,但他们见到我却好像很久没见我似的。
他们跑来抱我,说我现在变了。
问我怎么名字都被人改了,明明是天光,怎么成了无光。世上又怎么会有无光剩有光这样的荒诞笑话。
说我变得与昔日完全不同,居然变得能忍气吞声了。
梦就醒了。
醒来后,我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压力。
我分不清那是从哪来的压力,但也让我开始回想曾经认为最有压力的事。
是考核。
在以绪天元的,没有魔力的我。
如果不砥砺前行,忍耐超负荷的训练,在考核中就一点成绩也没有,嘉柏丽尔就会开始考虑我是否还有必要当苏荷的学生。
如果无法继续当苏荷大人的学生,只能进入嘉柏丽尔的宫殿,成为伺候她的贴身婢女。
所以我总有着做不完的背调,研究所有可能与我对战的考生,计算对方使用魔力的间隔时间,考虑自己究竟如何才能克敌制胜。
反正我没有尊严,如果无论如何都无法制胜,我就只能剑走偏锋,耍尽卑鄙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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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只能依靠小聪明投机取?的我,明明是一路被人讥讽,被人鄙视的。
不知怎么,居然也混了个官当。
但也依旧要被考核。
嘉柏丽尔要考核我是否够乖,是否被她掌控,是否能继续待在这个位置上。
如果不能,还是?一条路,进入她的宫殿,服侍她。
她不准我有非分之想。
不是我的东西,不要去看。
注定无法善终的结局,别让它发生。
这些事对我来说,都是不想重来的压力。
不过我现在开始认为,那些如梦魇一般困住我的,都不算什么压力。
只不过是些短暂困住我的,低位者黔驴技穷的伎俩。
以前那么头疼,大概是因为没想过对我来说还会有更难以接受的可能。
所以人生真是艰难行走啊。
真是时时都处在昏暗中。”
“以上,是诏和得到的卷轴内容。”
苏荷抬眼看着天光安静的表情,只觉得越是平静的海面,内里越是波涛暗涌。
而后,玛希教派开始发言。
照暗深深地看了天光一眼,率先开口,“令人心碎啊,天光殿下。我该如何做才能让你看上去高兴一些?”
照天看上去亦是轻叹一口气,“遭了,听见老爷用这般语气叙述,我好像要哭了。”
【我也好像要哭了。】
【当她说昏暗中行走,我却好像听见锈迹斑斑的月亮在哭。】
【原来高位者给的活路就是要你打碎膝盖,跪着也要一路爬过来。】
【婢女…满怀着自卑之心的嘉尔是怎么敢的。】
照天接着发言,“本轮卷轴的内幕我们无心去记,是非对错也不打算再分辨,若有人以此来推论我们是隐藏者,没问题。”
照暗顿了顿,目光甚至挑衅地看向苏荷,“有种来杀。”
照暗:“玛希发言结束。”
【我…我眼眶真的湿了…我甚至幻视这是傅礼,动怒后帮光宝向苏荷宣战。】
而后,便是法流恩都的两位。
萨琅沉思片刻,因玛希的发言过于简短,让他一时间看上去还没有做好发言准备一般。
k5963便接过话,“法流恩都本轮抽中的内幕是《演唱基础发声技?》,里面术语过于专业了,没怎么去记。大概就只记得一两个名词,例如声带闭合,内口腔空间之类的。”
萨琅:“眼下除去知晓自己身份的暴露者,就只剩三方领地,其中谁是隐藏者应当很好区分吧?”
k5963:“玛希领地已经默认和旧诏和统一战线,且把以绪天元视作敌对方,是因为从旧诏和那不自然的发言中听出了暴露者的身份?”
萨琅认?地点头,“所谓的太阴之主实则是没有魔力之人编出来的噱头,这么自报底牌的目的是什么?”
k5963冷哼一声,“总之,我们不希望最终是与没有魔力的旧诏和进入最后环节就是了,法流恩都发言结束。”
最后,便是以绪天元作为末置位发言的环节。
苏荷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即使听过了天光这一长串的表述,他仍是面色如常。
但眼下看上去比先前那副没睡好的样子要精神些了。
苏荷靠坐在椅背,双手指节交叉著搭在桌面,淡淡开口,“本轮以绪天元拿到的内幕是《空间系天人对幻境的构梦原理》,内容,原本是大概记得一些的。”
他顿了顿,才又开口,“但听完公主的发言后,我已经一片空白了。”
…
苏荷又沉默一会,“我的确一片空白了,我该说什么呢。”
…
边茗眼看不好,便想打断苏荷的话为其进行补充,却被苏荷的声音盖过。
“你是隐藏者吗,天光?”
…
“如果你是。”他低垂着眼,睫羽轻颤,“昨晚说过的话还会作数吗。”
他怎么问得出来的。
天光好奇地望着那张脸。
直到掌心微微作痛,天光才反应过来自己在用力,指节已经泛白。
对视之间,天光脑中忽然闪过好多好多,笑着相处的时刻。
想得天光忍不住嗤笑出来,她完美的脸肤白胜雪,嘴角上扬的弧度都是恰到好处。
那笑声越来越大,大到她弓起腰,忍不住垂了垂桌面,好一会,才止住发颤的胸膛。
“区区附属国的将士怎么能直接向我提问…你明明知道我们之间的差距不止是一两个阶层吧,苏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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