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今夕复何夕,共此等烛光
天光第一时间提出了,要将苏荷带回诏和的想法。
可惜被天照驳回。
父王考虑到以绪天元需要有能力的天人驻守。
且苏荷也不是是什么门当户对的男人,于是也将她的私欲驳回。
天光无奈之下,只好频频跑来以绪天元。
作为上位者,以绪天元的将领总会将各项情况告知于她。
她就借这权力,也制造了不少偶遇。
苏荷总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即使她主动发起对话,对方也没什么想攀附的想法。
有意思。
她这么想着。
就这样,时间陆陆续续的溜走。
又听说嘉尔向天照献媚,惨遭拒绝。
后来,便到了天光十六岁的那年。
天照终于无法反抗不住父王给的压力,将迎娶明昼上将的女儿明蓝。
为此,父王甚至特意过来询问过天光的态度。
她给出的回应是,“挺好的,如果明蓝也喜欢我哥的话,祝福。”
可婚宴的当晚,天照却烂醉如泥地出现在天光的房中。
天光本能地想要逃离,却又被他堵住去路,“一个蛾爷众里解救出来的庶民有那么好吗?”
“哥,你走错寝殿了…”
天照失意地笑了一声,“这里是天光的寝殿没错吧?”
天光想到幻境中看到的场景,一时有些头皮发麻,“你这个时候应该…”
“就这么不想和我相处?小时候不是除了阿照谁都不要吗?”
天光只好将他扶住,又搀到沙发边坐下,“小时候是孩子,现在长大了…”
“所以…长大就是摆脱我。”
…
天照的语气淡淡的,听上去却寂寞无边,让天光有些不忍再说。
他眼眶湿润,隐隐有水光流动。
天照静了一会,“还是,你在嫌我脏?”
“哥,我没这个意思…”
“在蛾爷的幻境里,你看见了,是不是?”
这一问,令天光汗毛竖立,“对不起哥我不是有意…”
“是我该对不起。”
这大概是天照时隔好多年,才又一次在天光面前忍不住落泪。
他低着头,莹润的泪珠顺着鼻梁滑落,沾在他挺翘的鼻尖,一滴又一滴地落下,“你现在讨厌我了,是吗?”
“我没有…”
“你的心事全都写在脸上,你有意躲避,让我不敢找你。”
“阿照你喝多了…”她手忙脚乱地找来纸巾,为他擦去眼泪,“怎么可能讨厌你…”
可天照的脸颊却泛起红晕,在她慌乱之际,又捧住她的脸吻了上来。
【!!!】
带着酒香的双唇贴上来的触感不是假的…
天光反应过来后,连瞳孔都忍不住颤抖。
本能地想要推开天照时,却不想他的力量更大。
双臂紧紧桎梏住她的动作,不让她动弹。
另一边,唇齿间的动作亦是更加放肆。
直到天光快要喘不过气,他才舍得地松开。
终于得以呼吸让天光忍不住大口地呼吸,“哥…?”
“怎么不用魔力?”天照眼尾似乎都被欲望染红,“担心伤到我?”
她没想过平日里一向冷静自持的天照也会露出如此欲态,“哥别这样…我…我不是明蓝…我是天光…”
“是啊,我只想要天光。”
方才的一吻仿佛令他更加疯魔,“父王的妃子也好,给我安排的女人也好,男人也罢…我都没兴趣。”
…
“阿照只想你。”
让天光语无伦次,不知如何回应。
天照便更加的得寸进尺地握住她的手去解自己的婚服。
“就连其他人抢走我的时间你都吃醋…现在有人甚至想当我的妻子,你却不生气了?”
“哥…阿照…天照!冷静些…”
他发出失控的喘息,“怎么冷静…我要冷静,谁又来救我?”
“别这样…哥,这是不对的…我们这样不对啊!哥哥…在你眼里我到底算什么?”
这一问,天照才像是泄力一般,终于垂下手,又将脸靠在天光的肩头。
所有人理想中的情郎,居然也有这么狼狈的模样。
扮作新郎模样的,意气风发的天照。
梳的一丝不乱的头发也散乱到额前了。
天光以为他终于冷静下来,可他传来的声音又难过极了。
“…我也不知道了。”
“…”
“我已经分不清你到底是我的孩子…还是我的支配者…一丝理性都不剩,难道都证明不了我是爱着你的?”
…
天光在当夜逃走了。
为此,甚至在以绪天元躲了一周。
期间,天鬼弥撒尔降临边境。
天照原以为只是小事,以诏和军队的质量,对付起来应该不成问题。
【…接下来我不太敢看了。】
直到嘉柏丽尔派遣苏荷带兵前去增援,天光才跟着他们一同回了诏和。
原以为苏荷所带领的援兵能最高效率地解决问题。
天光便只留在诏和边境外的驻扎营地。
她从白天等到黑夜。
等到的却是边境的民众,变成了大批不生不死的怪物,向她袭来。
以绪天元的援军不知身在何处,诏和抵御天鬼的阵法也被破坏。
数不清的天鬼侵入诏和。
无差别的屠杀。
将繁华的街道变成血洗过的炼狱。
那些平地被血河打湿,变得泥泞。
一步一个血洼。
好像下雨了,空气中尽是铁锈的腥味。
定睛一看,才知道那是血雨。
即便有幸存者…
也不再像以往那般,尊敬地唤她“小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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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声一句句…
“天鬼攻入领地,你作为太阴之主,诏和的庇佑者,究竟躲在哪里!”
“凭什么躲起来逍遥,任由你的子民被屠杀!”
“你是世上唯一的太阴之主,你究竟保护了什么!”
“为什么…只是想好好活着的我,也会变成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
…
天光只能手忙脚乱,跌跌撞撞地杀了一路。
她救了谁,谁就变成面目全非的欲望怪物…
她只能再将其杀了。
耳边也只剩下凄凉的埋怨,“你来晚了…”
“我只想活着…我有什么错…为什么我要变成这样…”
从边境狼狈地去到皇城。
才发现,就连皇城也早已沦陷。
享誉整片大陆的。
强悍的太阳之力。
却无一人能站出来与天鬼弥撒尔抗衡。
可笑的,人造的。
自欺欺人的太阳之主们。
由天鬼弥撒尔亲手创造的,太阳之主。
恐慌的情绪席卷了天光周身血液,天鬼的数量多到她数也数不清。
天光便只能躲避著视线,从屋檐之间潜伏至大殿屋顶。
只能先找到天照,找到父王…
然而,当她从上往下望去时。
大殿之中,便只剩那幅《皇室肉宴图》中的景象了。
天照早就失去神智,身上全是伤…腿上已经没有一块完整的肉了。
他总是一丝不乱的头发,变得乱糟糟的。
旁边的是那位她根本没讲过两句话的姐姐,天蔻。
天蔻甚至一直含糊不清地说著,“我很美吧?大家终于愿意看看我了…”
…
至于父王,早就死了。
他的头颅被弥撒尔砍下,被弥撒尔踩在脚下。
天光只感到浑身的血液都凝固。
随着眼泪落下,太阴法相首次出现在她身后。
那是个阖眼漂浮于空中的银发女人,她双手合十,周身华彩缎带环绕,尽显神性。
再之后,便是她击碎屋顶降临在大殿之中。
对上弥撒尔那贪婪的目光后,法相怒目圆睁。
瞬间将大殿之中的天鬼全部以砍头之势斩杀。
“好威风啊,太阴之主。”
弥撒尔抱住自己的头颅,重新装回脖颈处。
弥撒尔扭了扭不适的脖子,“你早点回来多好?我的目的一开始就是你。为了找你,把诏和屠尽,也只是顺手的事。”
…
她发出狂妄到令人胆寒的笑声。
“现在没有了龙神的庇佑,凭你现在这点力量,不如皈依我手下,我可以让你的哥哥活下去。”
天鬼弥撒尔并未夸大其词,不过三四回合的过招,天光已经败下阵来。
从未受过挫折的天光不堪受辱。
国没了,家也没了。
被逼之下,她唯有想到献祭自身。
即便是同归于尽,也要引发月崩,铲除弥撒尔这怪物。
但最后关头,天照居然凭借自身意志,从欲望中清醒过来。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最后看了天光一眼。
那一眼像是想将这世界看尽一般。
带着不舍得,悲恸,眷恋…以及决绝。
平日里父王总说阿照做事不够决断。
做这种决定时,却没有一丝犹豫。
像是在跟自己的孩子告别。
又或者连他自己也分不清,那真的是他的孩子吗,还是他悖德地爱着的人。
天照死前也不清楚了。
从天光出生,到他生命的终点,天照唯一重复在做的事就是爱她。
如何才能让她不受父王掌控。
如何让她过得开心一些。
如何才能给她一个好的童年。
如何成为能够让她更加依赖的人。
又如何才能再看见她的脸生气地说著“我只要阿照”。
如何让长大的孩子不离开自己。
如何才能与自己的宝物…永远在一起。
所有的过往都像走马灯一般,在这一眼中,映在天照的眼里。
他的目光里,最后是歉意。
带着泪光的看过这一眼后,天照闭上眼。
拥抱着他的月亮,以献祭自身而完成那毁天灭地的爆炸。
不是人造的太阳之力,天照引发的爆炸,是诏和太子本身的魔力,至高之焰。
“哥——!!”
汽化一切的高温偏偏为天光所护荫,震天动地的爆炸令她失去意识。
而留在她体内的龙珠在这一刻为她制造了屏障。
像是有意识一般地,护送着她的身体带她逃离爆炸中心…
直至去到苏荷面前。
【我接受不了…】
【哥哥总想要给她一个好的童年,却没人为他去想…】
【五岁时被父亲人工洗髓,近乎死?,只能牺牲亲妹妹天蔻的未来去成全他。】
【此后是日复一日对太阳之力的操纵训练,那些在天光身上做过的实验,都是从天照身上一步步过来。】
【天光出生后,他终于有了唯一的信念——疼爱妹妹。】
【母后在他十三岁那年去世,他伤心的话又该依靠谁。】
【十?岁开始,被父王逼迫去与妃子进行新生儿的繁育。】
【可天照的孩子们出生后,却又要他亲手送去献祭。】
【没有自由的权力,不能脆弱,不能哭,只能永远维持华光帝政太子的风姿。】
【无法爱谁,也无法不爱谁。无法选择,也无法不接受。】
【唯一爱的人,是世上最无法容忍的大错特错。】
【父亲的罪孽要他来还。】
【…世上还有谁能为天照申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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