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章 浮生若梦
阿棠周岁这天,整个皇城飘满了海棠花瓣。
楚清璃站在摘星楼上,看着宫人们将最后一盏海棠花灯挂上檐角。春风拂过,满城花灯随风轻晃,宛如一片粉色海洋。她怀里的小丫头兴奋地挥舞著胖乎乎的小手,腕间玉镯印记在阳光下泛著莹润的光泽。
"娘娘,吉时到了。"大宫女轻声提醒。
楚清璃点点头,抱着阿棠缓步下楼。刚走到殿前广场,一阵异香突然扑面而来。她警觉地停住脚步——这香气甜腻得诡异,与当年楚清荷被噬心蛊控制时散发的味道一模一样!
"清荷!"她急声唤道,却见妹妹正在不远处安排宴席,神色如常。
怀里的阿棠突然不安地扭动起来,小脸涨得通红。楚清璃低头一看,顿时魂飞魄散——孩子心口的玉镯印记竟变成了青黑色!
"太医!快传太..."
话音未落,天空中突然乌云密布。无数黑蝶从云层中倾泻而下,所过之处,宫人们纷纷倒地昏迷。楚清璃抱紧阿棠转身就跑,却被一道黑影拦住去路。
"别来无恙啊,姐姐。"
楚清璃浑身血液凝固。眼前这个一袭黑衣的女子,赫然是当年应该已经死在战场上的楚清荷!不,更准确地说,是那个被噬心蛊控制的"楚清荷"。
"很意外?"黑衣女子轻笑,"你以为毁了噬心蛊齂体就能高枕无忧了?"她突然伸手掐住阿棠的脖子,"这小东西身上的印记,可是最好的蛊皿呢!"
楚清璃死死护住孩子,后背撞上廊柱。就在黑衣女子的指甲即将划破阿棠肌肤的刹那,一道剑光凌空劈下!
"啊!"黑衣女子惨?一声,整条把臂被齐肩斩断。诡异的是,断臂处流出的不是鲜血,而是密密麻麻的黑色蛊虫!
卫珩持剑而立,眼中杀意滔天:"找死!"
黑衣女子却诡笑着后退:"晚了...蛊种已经醒了..."她突然化作无数黑蝶四散飞去,"你们拦不住的..."
楚清璃慌忙检查阿棠的情况。孩子心口的青黑色正在褪去,但玉镯印记却比往常更加明亮,几乎要透出皮肤。
"清璃!"卫珩一把抱住她,"没事吧?"
"阿棠她..."
话未说完,远处突然传来麟儿的尖?。楚清璃抬头望去,只见女儿被一群黑蝶包围,正在痛苦地挣扎!
"麟儿!"
太医院乱作一团。
麟儿被安置在玉榻上,全身浮现出蛛网般的黑纹。更可怕的是,这些黑纹正在缓慢蠕动,仿佛有生命一般。
"怎么会这样..."楚清荷颤抖著握住姐姐的手,"我明明检查过所有蛊毒..."
楚清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掀开麟儿的衣襟——果然,当年消失的朱雀纹重新出现了,只是变成了诡异的青黑色。
老太医把脉的手抖如筛糠:"公主殿下中的是...是噬心蛊的变种..."
"变种?"卫珩剑眉紧蹙。
"噬魂蛊。"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殿外传来。白发道人手持拂尘缓步而入,"以血脉为引,专克朱雀纹。"
楚清璃如遭雷击。她终于明白黑衣女子的目标从来就不是阿棠,而是身怀朱雀血脉的麟儿!
道人检查过麟儿的状况后,面色凝重:"必须找到施蛊者,否则..."
"我知道她在哪。"沉默许久的阿棠突然开口,声音稚嫩却异常清晰,"在娘亲以前的房间里。"
满殿皆惊。这才周岁的孩子,竟能说出完整句子!更诡异的是,她心口的玉镯印记正在剧烈闪烁,仿佛在呼应什么。
卫珩当机立断:"封锁凤仪宫!"
当众人赶到楚清璃曾经的寝殿时,眼前的景象令人毛骨悚然——黑衣女子悬浮在半空,周身缠绕着黑雾。而地上躺着十几个昏迷的宫女,每人眉心都有一点青黑。
"来得正好。"黑衣女子狞笑,"还差最后一步..."
她突然扑向楚清璃怀中的阿棠!卫珩挥剑阻拦,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千钧一发之际,阿棠心口的玉镯印记爆发出刺目强光,将黑衣女子牢牢定在半空。
"不可能!"黑衣女子尖?,"这力量是..."
阿棠从齂亲怀中飘起,小小的手掌按在黑衣女子额头:"坏东西,不许欺负姐姐。"
一道纯净的白光从她掌心涌出,黑衣女子的身体开始分崩离析。在彻底消散前,她不甘地嘶吼:"你以为这就结束了?蛊已经种下,很快..."
话音未落,人已化作飞灰。
阿棠缓缓落地,蹒跚著走到麟儿榻前,将小手贴在姐姐心口:"醒来。"
奇迹发生了——麟儿身上的黑纹如潮水般退去,朱雀纹重新变得鲜红如血。小姑娘迷迷糊糊睁开眼:"我这是...怎么了?"
楚清璃紧紧抱住两个女儿,泪水打湿了衣襟。白发道人却面色凝重地捡起地上残留的一片黑蝶翅膀:
"事情没那么简单。"
夜深人静,楚清璃独自在藏书阁翻阅古籍。
自从黑衣女子出现后,卫珩加强了全城戒备,连阿棠都被影卫十二时辰守护。可她心里清楚,若不找出幕后真凶,这样的袭击还会再来。
"姐姐。"楚清荷提着灯笼进来,"找到了。"
她展开一卷泛黄的羊皮纸,上面画著诡异的图腾——赫然是一只黑蝶!
"南疆秘典记载,噬心蛊之上还有噬魂蛊,而噬魂蛊的终极形态..."楚清荷指著图腾下的文字,"?做梦魇蝶,能吞噬人的记忆与灵魂。"
楚清璃心头一震。她突然想起黑衣女子临死前的话——"蛊已经种下"。难道...
"清荷,你还记得齂亲留下的那本手札吗?"
姐妹俩翻箱倒柜,终于在一个樟木箱底找到了苏婉的笔记。其中一页详细记载了梦魇蝶的特性:"以血脉为引,食记忆为生,最终会将宿主变成施蛊者的傀儡。"
最可怕的是最后一行小字:"此蛊无药可解,唯有..."
字迹在这里戛然而止。
楚清璃的手不住发抖。如果真如笔记所言,那么麟儿现在的情况远比想象中危险!
"姐姐别急。"楚清荷突然指著另一页,"这里提到梦魇蝶有个致命弱点——它必须定期回到宿主身上补充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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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说著,殿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卫珩满身是血地冲进来:"麟儿不见了!"
御花园的梅树下,麟儿双目无神地站着,周身环绕着黑雾。
楚清璃想要上前,却被卫珩死死拉住:"别过去!她已经被控制了!"
果然,麟儿抬起头时,眼中一片漆黑,嘴角挂著诡异的微笑:"娘亲,来陪我玩啊..."
声音还是那个声音,却透著说不出的阴冷。
"麟儿!"楚清璃心如刀绞,"醒一醒!"
"没用的。"一个沙哑的声音从树后传来。白发道人缓步走出,拂尘指向麟儿心口,"梦魇蝶已经与她融为一体。"
阿棠突然从乳母怀里挣脱,摇摇晃晃地朝姐姐走去。楚清璃想要阻拦,却被道人制止:"让她去。"
?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阿棠踮起脚尖,将额头贴在麟儿心口的朱雀纹上。两道光芒交织,麟儿眼中的黑色渐渐褪去。
"阿棠..."她茫然四顾,"我这是..."
话音未落,她突然痛苦地蜷缩起来!无数黑蝶从她七窍中飞出,在半空凝聚成一个人形——正是白日被消灭的黑衣女子!
"愚蠢。"黑衣女子冷笑,"以为这样就能..."
阿棠突然伸手抓住一只黑蝶,奶声奶气地说:"找到你了。"
那只黑蝶剧烈挣扎,发出刺耳的尖啸。更惊人的是,其他黑蝶也纷纷显出痛苦之态,仿佛被无形之力牵引。
"这是..."白发道人瞪大眼睛,"溯源之术!"
黑衣女子终于慌了:"住手!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阿棠却不理会,小手一握——那只黑蝶顿时灰飞烟灭。与此同时,所有黑蝶都发出凄厉惨叫,身体开始崩解。
"不!"黑衣女子疯狂扑向阿棠,"我才是..."
卫珩的剑光如雷霆般斩落,将她劈成两半。这一次,黑衣女子再没能重组身体,而是化作黑烟消散在夜风中。
麟儿软软倒下,被楚清璃一把接住。小姑娘脸色苍白,但呼吸已经平稳。阿棠也累极了似的,靠在父亲怀里沉沉睡去。
"结束了吗?"楚清荷小声问。
白发道人却摇头:"梦魇蝶本体未灭,这只是个分身。"
三日后,白发道人带着一面古镜来到御书房。
"老道追踪梦魇蝶的气息,发现它最终逃往了这个方向。"他指著镜中显现的山脉,"北邙山,葬著前朝皇室的地方。"
楚清璃与卫珩对视一眼,同时想到一个可能——萧景桓!
"不对。"道人摇头,"梦魇蝶需要活体宿主,死人没用。"
正在此时,阿棠突然指著镜中某处:"在那里!"
镜面泛起涟漪,显现出一座隐蔽的洞府。府中石床上躺着个熟悉的身影——楚清璃倒吸一口冷气,那是她自己!准确地说,是前世死在刑场上的那个楚清璃!
"这怎么可能..."
"梦魇蝶以记忆为食。"道人解释,"它保存了您前世的躯体,借此获取您所有的记忆与情感。"
卫珩握剑的手青筋暴起:"所以这些年..."
"它一直在窥探你们的生活,等待时机成熟。"道人叹息,"阿棠的出生打破了平衡,它不得不提前行动。"
楚清璃终于明白了所有蹊跷——为什么黑衣女子对往事如此了解,为什么她能精准找到麟儿的弱点...
"我去。"她斩钉截铁地说。
卫珩刚要反对,阿棠却突然开口:"阿棠也去。"
小丫头心口的玉镯印记熠熠生辉:"那是阿棠的另一半。"
众人愕然。道人却恍然大悟:"老道明白了!阿棠身上的玉镯印记,正是克制梦魇蝶的关键!"
三日后,北邙山深处。
楚清璃抱着阿棠,跟随道人来到洞府前。卫珩本想同来,却被国事绊住,只能派精锐影卫随行。
"就是这里。"道人停下脚步,"再往前,老道就无能为力了。"
楚清璃深吸一口气,独自抱着阿棠走入洞府。阴冷的空气中弥漫着腐朽的气息,最深处的水晶棺里,静静躺着前世的她。
棺盖突然炸裂!那个"楚清璃"睁开双眼,眸中漆黑如墨:"终于来了。"
阿棠却不怕,反而伸出手:"回家吧。"
梦魇蝶化身的"楚清璃"厉声尖叫:"休想!"她猛地扑来,却在触及阿棠的瞬间僵住了。
小丫头心口的玉镯印记大放光明,将整个洞府照得如同白昼。梦魇蝶痛苦地扭曲著,身体开始分崩离析。
"不!我拥有你所有的记忆!我就是你!"
楚清璃摇头:"不,你只是寄生在痛苦上的寄生虫。"她将阿棠举高,"而我,早已有了新的生活。"
光芒最盛时,梦魇蝶发出最后一声哀嚎,彻底烟消云散。前世的躯壳也化作飞灰,唯有一枚小小的玉镯"当啷"落地。
阿棠捡起玉镯,开心地戴在手腕上。?人惊讶的是,玉镯竟自动缩小到适合她的?寸,与她心口的印记交相辉映。
"回家了。"小丫头满足地依偎在母亲怀里。
返?的马车上,楚清璃望着窗外飞逝的景色,恍如隔世。阿棠已经睡着,小手里还紧紧攥著那枚玉镯。
"夫人。"影卫在车外轻声道,"前方就是京城了。"
楚清璃掀开车帘,远远望见城楼上那道熟悉的身影。卫珩显然已经等候多时,玄色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阳光正好,照得人心里暖洋洋的。她低头亲吻阿棠的额头,轻声呢喃:
"这一次,是真的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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