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鲁家铁铺
作者:玉福禄      更新:2025-05-09 11:40


九月下旬,边关枫叶城的早晨雾蒙蒙一片,清冷的北风带着哨音呼啸而过。



路边的残枝败叶上,挂著粗砾白糖一样的寒霜。



日照不化,风吹不落,像是焊接在表面那般牢固。



萧索的街面只有稀稀拉拉几个行人,耸著肩膀低头匆匆走动。



补丁叠摞的棉服外衫,宛如崎岖山路的针脚内,点点白色丝絮挤出尖头。



马蹄嘚嘚,半人高的车轮滚动在凹凸不平的青石板路面上,颠簸的车厢有些摇晃。



“吁······”



马车停在一处铁匠铺前,炉火封存,四周安静,门前木杆上一只白帆迎风招展。



一身男子式样布衣棉服的云暮雪跳下车厢,转头打量著清冷的街道。



驾车的李云清搁下长鞭,抬腿落地走了过来,手指著乌黑油腻的厚门帘说。



“我问了几家,只有这家老字号能打造那套器具,不过要价也高。”



云暮雪微微一笑。



“知足吧,如果不是战事将起生意难做,一百五十两银子怎么都不够工料钱。”



“也对,这就是所谓的人心不足吧!”



李云清摸摸鼻子,讪讪的笑着。



云暮雪摇头轻笑,扬声高喊。



“店家有人吗?”



“来啦来啦······”



伴随瓮声瓮气的话音,油腻腻的门帘忽的掀起,走出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匠人。



古铜色的脸庞眉宇深陷,身板硬朗双臂粗壮,厚实的手背像是干硬的老树皮。



李云清点头示意。



“老鲁,东西可曾打造完毕?”



铁匠老鲁严肃的回答。



“我说过今天取货,就一定会准时交货,这是接近百年的信誉,也是规矩。”



“好,不愧是老字号,那我们现在就验货?”



“两位里面请。”



老鲁转身大步走回,将门帘拢到一边。



两人联袂走进屋内,一股浓重的烟火气扑面而来。



不大的屋子被一堵土墙分隔成两间,外面的墙角有一小堆漆黑的炭块。



一个矮柜,一张木桌上放著一个布包裹,旁边有几只老旧黄黑的木椅。



墙边黄泥垒成的炕头上,两床破败的被褥绞结成一团。



角落里散乱的扔著打铁所需的器具,一看就知道这个杂乱的家没有女主人收拾。



幸好一扇不大的窗户还有阳光透进,驱散压抑的昏暗。



随后进来的老鲁搓搓手,走到木桌前打开包裹,露出寒光闪闪的医疗器具。



与屋内的摆设不同,这些器具分门别类的插在牛皮兜里,被卷成一团。



老鲁扯去布包,用手轻轻一推,牛皮兜像一条宽面摊开在桌面。



“客官请验货,看看是否满意?”



李云清偏头看向身边。



云暮雪移步上前,轻轻抽出细长的柳叶刀。



先观其形,满意后抬手扯根头发放在锋利的刀刃上,用力吹出一口气。



柔韧的长发一分为二,飘飘洒洒落在脏乱的地面。



“器形好,手艺好,材料好,老师傅神乎其技。”



云暮雪放回柳叶刀,口中不吝赞叹。



老鲁呼出一口气,脸上首次浮现笑容,随手抽出一把小巧的斧子反复观看。



那种爱不释手的模样,好像在看自己的孩子,半晌后才恋恋不舍的放回。



“我仔细观看图纸,好些器具式样都是第一次见到,更加感觉这些家伙不简单。



“所以我用了祖上传下来的一块玄铁,只有这种天物才能配得上这种器型。”



话到此处,老鲁面色犹豫的轻声询问。

novel九一。com



“敢问客官,这些东西是用来干什么的?当然,如果有忌讳,就当我没问。”



夌云清爽朗大笑。



“老鲁,不是告诉过你,我是个大夫吗?这些家什当然是用来救死扶伤。”



老鲁的脸上忽然流露出希冀之色,再次搓搓手。



“夌大夫,我有个不情之请,希望您能看看小女的病。”



“嗯?”



夌云清愣了愣,茫然转头看看空荡荡的屋内。



“令爱在何处?什么病?”



老鲁忽然膝盖一弯跪倒在地,面色悲戚的说。



“求夌大夫救命,小女身患奇症,也曾请过数位大夫问诊,都说没救了。



“恳请夌大夫帮忙诊治,小女若能好起来,打造这些器具的工料钱分文不收。”



夌云清紧皱眉头,将老鲁从地上搀扶起来。



“上次我来,为何没听你说起过?”



老鲁哀叹一声。



“我是看到器具后,才想到夌大夫可能是个神医,一般的大夫可不会用这些家伙。”



云暮雪立在旁边,目光有意无意的扫向里间。



其实早在进门时,就听到了里面若有若无的呼吸声。



但是法不轻传,道不贱卖,师不顺路,医不叩门。



这是从古至今的规矩和智慧,也是对主人家的尊重。



夌云清不愧是医者?心,当即满口答应。



“诊金后边再说,先让我瞧瞧令爱的病情?”



“唉,唉······”



老鲁感激的频频点头,胡乱抹去眼角泛出的泪水,领着夌云清匆匆朝里间走去。



两人刚进门,就闻到药味和体味等混杂在一起的熏鼻气味。



阴暗光线下,炕上的油腻被褥里蜷缩著一个瘦弱身影,露出皮包骨的脸型。



粗略看去,大概二十岁上下的年纪,隐约能看出之前清秀的痕迹。



老鲁见到女儿的病容,眼泪又止不住的流淌。



“小女的病快有五年了,刚开始还能走动,从今年起只能卧病在床。



“花一样的年纪,却被怪病折磨,更别说找婆家了,谁家会娶个病秧子。



“她娘夜夜以泪洗面,前两年就死了······”



夌云清听着老鲁发泄似的絮叨,从被子里拉出瘦骨嶙峋的手腕开始诊脉。



等两只手都诊完后,下意识想掀开被褥。



手伸到半途,忽然想起这是一个女孩,于是迅速缩回手,转过头欲言又止。



云暮雪在旁察言观色,见状上前两步到炕边低声问。



“师兄有何结论?”



夌云清叹口气摇摇头。



“师妹,经过初步诊断,应该是筋缩内伤之症,年深日久,恐怕不好治愈。



“我欲查看身体状况,但这是个未出阁的女子,为兄……”



神情殷切的老鲁顿时错愕,脱口而出。



“夌大夫,他竟然是个女……你的师妹?”



夌云清点点头,起身说。



“老鲁,我们在此有诸多不便,先去外面等著。



“师妹医术胜过我许多,等详查过后,会给出结论。”



老鲁面带疑惑,一步一回头随着夌云清走到外间。



云暮雪掀开被褥,将女孩的衣裳解开,探手在瘦骨嶙峋的身体上仔细按压。



触手所到之处一片绵软,没有丝毫应有的弹性,犹如一滩烂泥。



查看完后又抓起手腕重新诊脉,思索片刻,将衣裳被褥恢复原样,缓步朝外走去。



novel九一。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