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暗线
作者:谁为汝多知乎      更新:2025-05-09 13:34


秋雨绵绵的午后,墨兰蹲在齿轮坊指挥工人修理卡住的纺纱机,袖口沾满灰尘。沈淮安拎着食盒进来时,正瞧见她咬著发簪拧螺丝,一缕碎发黏在汗湿的脖颈上,泛著珍珠似的光泽。

“城北新开的羊肉锅贴。”他掏出帕子要递,指尖忽然顿住——帕角绣著朵褪色的木兰花,与墨兰衣襟内衬的纹样一模一样。

墨兰没注意他的异样,抓起锅贴咬得咔嚓响:“世子爷今日倒清闲,前日不是说要去研究书院的水钟?”

“水钟被几个顽童当投壶玩,箭杆卡进齿轮了。”沈淮安蹲下身帮她扶住机杼,袖口滑落半截,露出腕间新添的擦伤,“说来也奇,那水钟的样式设计,倒像前朝工部柳尚书的手笔。”

墨兰的扳手“当啷”砸在铁板上。她弯腰去捡,后颈的衣领微微敞开,露出半枚胭脂色的胎记,形若垂柳。

“小心。”沈淮安突然握住她要去抓扳手的手,掌心粗粝的茧子磨过她虎口,“我书房有幅画,上面清晰的画著柳尚书设计的水钟,姑娘可愿同去瞧瞧?” 墨兰装作面无表情的回答“我对那个不感兴趣,世子没什么事就请回吧,我还要有事。”“好的,姑娘要是有时间,随时可以来找我,我可以把画拿给你看看。”沈淮安说罢拱了拱手表退出去了。

暮色初临时,林小满倚在县衙阁楼的钢化玻璃窗前,指尖转着根金簪子。这是她想方设法敲诈?墨得来的,簪头藏着颗蓝幽幽的宝石。

“第三回了。”她将监控画面投在墙面,“沈淮安每次接近墨兰,总要‘不经意’提到柳家旧事。上周说是发现柳尚书的诗婖,昨日又‘捡到’柳府的腰牌。”

?墨拿着放大镜,手中拿的是沈淮安昨日“不慎”遗落的玉佩:“这玉料产自幽州黑石山,去年才被北狄占了矿脉。咱们世子爷这块,倒是透著十年以上的包浆。” ?墨心想,这世子不简单。

这时窗外传来孩童嬉闹声。墨兰正带着女工调试新到的织布机,沈淮安在旁捧著册子记录著什么。他今日换了件月白窄袖衫,衣摆却沾著西郊特有的红黏土——那里一直有着一些无名的碑林,石碑上没有刻著名字,像是不想要旁人知道一样。

“要不要提醒墨兰?”林小满将簪子插回发髻,发簪上的蓝宝石闪过蓝光。

?墨顿了顿,眼睛转了转:“且看他要钓什么鱼。我已经让青岚悄悄的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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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丝渐密时,沈淮安在藏书阁拦住墨兰。他发梢沾著水汽,怀里揣著本泛黄的书册:“姑娘,我今日查看县志,偶然翻到柳氏蒙冤的记载。当年税银失踪案的卷宗,似乎另有蹊跷……”

“世子对陈年旧案倒是上心。”林小满突然抱着账本闯入,白皙的手套上还沾著些许的墨迹,也不知道她看个账本戴个手套做甚,“昨儿墨兰修好的织布机,世子偏说齿轮有异响,拆装三回倒是把轴承调松了。”

沈淮安露出惯有的腼腆笑容,耳根恰到好处地泛红:“是在下学艺不精,多亏墨兰姑娘补救。”他退开时“无意”掉落了些许书本,其中飘落一张图纸正是那张柳府水钟的图。 “不好意思,我收拾收拾,你们先忙。”沈淮安说道。

当夜,?墨在铜鉴塔顶摆开棋局。林小满拎着自酿的葡萄酒翻上来时,?墨正拿着平板投射著沈淮安书房的监控。

“墨兰今日问我,为何柳氏设计的水钟徐大人所做相似。”林小满晃着酒杯歪著头对?墨说著,“她把自己关在房间三个时辰,宣纸都被她写废了厚厚一层。”

?墨摆了摆棋子:“明日让星枢‘弄丢’军械库钥匙,测一测这沈世子。”

五更天,墨兰在沈淮安悄悄给她的书本里发现本破旧的《柳氏家训》。书页间夹着片干枯的柳叶,叶脉清晰可见。家训上的字仿佛诉说著柳家曾经的繁荣与墨兰对柳家数不尽的思念。柳家因遭人诬陷从而引来灭顶之灾,父亲及墨兰的兄弟都被赐死,柳家的女眷也都被发卖及流放,她作为柳家唯一的嫡女也被发卖到人伢婆子那去,要不是?墨将她买回,她都不敢想象自己将要接受什么样的命运。这段记忆本来在跟着?墨时她已经慢慢封藏在了心底,已经不想再去回顾,哪知这沈世子又让她揭开了这道伤疤,并给她带来了翻案的曙光。

雨停了,沈淮安站在客栈窗前擦拭佩剑。握著剑柄的手开始不停的震颤,一个身形矫健却穿着粗布麻衣的人,悄悄的给他说军械库的钥匙搞到了。镜中书生模样的青年勾起冷笑,这个表情若是让墨兰看见,定会认出与她父亲临终前那抹苦笑极其相似。

晨光初露时,墨兰将修好的罗盘噷给沈淮安。指针在他掌心不停旋转,最终指向西郊乱葬岗——那里埋著?墨特意准备的“证据”,足够让聪明人拼凑出半真半假的故事。

“我近期对柳家的事格外感兴趣,也发现了些许不合常理的地方。”沈淮安对着墨兰说著,“姑娘就不想为柳家翻案?就这么让柳家承受不白之冤?”这句话可戳中了墨兰的心底。“不知沈世子有何高见?”墨兰回答。“姑娘可知,柳家人后面被安葬在了哪里?”沈淮安这时为她簪上一支新打的银杏钗,“淮安倒是知道个地,愿陪姑娘去走上一番……”

他的话被突来的马蹄声打断。林小满骑匹白马冲来,马鞍上的铃铛摇得震天响:“?大人说西郊试验田遭了虫害!墨兰快拿杀虫剂——哎世子爷也在?正好一起去帮帮忙!”

沈淮安望着墨兰跑远的背影,温柔神色如潮水褪去。他从袖中摸出枚柳叶镖,刃口映出眼角的凌厉。倒也巧合,正想带墨兰去西郊乱葬岗,那边的田却闹了虫。“墨兰,柳家的案,就由我来帮你翻吧,也希望柳尚书泉下有知,能得个安静。”说罢便朝西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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