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称心
东宫。
左春坊。
昏暗的大殿内。
一名年约十三四岁,身高五尺有余的男童,正心情忐忑的垂首而立。
他不知素来心狠手辣的太子殿下,为何会无故召见素不相识的自己。
也不知此番得入贵人之眼,究竟是福是祸。
不过无论如何,以他的身份皆无反抗的余地。
便是言语之上的拒绝,也会给他带来灭顶之灾。
而此时,在他面前。
李景正围着他仔细打量,口中亦忍不住啧啧称奇。
果然不愧是名传古今的乐童,仅凭姿色便已然可与杨妃比肩。
若非早知其是男儿之身,恐怕他也会在颜令宾面前出丑。
“称心。
本宫今日相召,你可有告诉旁人?”
李景给了颜令宾一个放心的眼神,转过头微笑问道。
称心闻言愣了下,思虑稍许福身回道:“回殿下。
奴婢听闻殿下相召便即刻前来,并无外人知晓。”
“啧啧!
你不仅容貌俏美,就连声音姿态也与女子一般无二。”
李景牵着颜令宾的小手拍了拍,突然直言问道:“本宫问你。
若让你自行选择,你究竟想做男儿还是女人?”
“嗯?!”
称心闻之一愣。
迎着李景真诚的目光,咬牙说道:“殿下。
奴婢生来便是男儿身,又怎会想做女子!
若非逼不得已,谁又愿自小被人辱骂嘲笑。
只怪奴婢贪生怕死,否则……”
“否则什么?
莫非你以为太常寺之人,会眼睁睁的看着你自尽不成?”
李景闻言摇了摇头,叹息着说道:“称心。
你可知何为原罪?”
“奴婢不知。”
称心茫然摇头。
李景收起玩闹的表情,正色说道:“你出身平凡,却偏偏长了一副,令男人皆心动不已的容貌,这便是你生来所带之原罪。
你若身在勋贵世家,旁人只会赞你俊逸不凡。
但你若身在百姓之家,便注定沦为变态贵族之玩物。
即使你富有才华、博闻广记,也决然无法逃脱厄运。”
“奴婢……明白!”
称心眼眸微垂,低声应承,好一副我见犹怜的凄凉美景。
李景见之邪魅一笑,缓步上前小声说道:“别想用此等手段迷惑本宫,本宫不喜这一套。
不过本宫今日召你前来,也并非为了羞辱于你,你也不必太过担心。
只要你替本宫办一件事,事成之后本宫便保你一世富贵,如何?”
称心闻言心中百念千转。
李景私下唤他前来,交代的事情必然极为复杂。
或许一不小心,他便会有性命之危。
可是以他太常寺乐童的身份,似乎也唯有接受。
否则今日这东宫左春坊,便是他的葬身之地。
“殿下有事只管吩咐,奴婢定会全力以赴。”
“好!”
称心无奈的弯腰拱手。
李景越发满意的点头说道:“本宫听闻恒山郡王近来笃信道法,今日午时便会前往城外道观祈福。
待会儿本宫会命人送你出宫,接下来的事不用本宫教你了吧。”
称心闻言心中苦涩,深吸口气颔首应道:“殿下放心。
奴婢日后定会将郡王府之事,事无巨细全数告予殿下知晓。
只望殿下怜悯,事成之后留奴婢一命。”
“你放心,本宫绝不会亏待有功之臣。
待你功成之日,本宫亲自送你离京隐居。”
李景伸出手拍了拍称心的肩膀,毫无芥蒂的真诚一笑。
称心见之心中一震,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受到被人尊重的感觉。
恍惚之间,他似乎对李景多了一丝认同感。
只不知他将来是否会因此而后悔。
……
“景郎。
称心亦是可怜之人,你何不把他交给赵雅妹妹。
若是让他这般贸然前往恒山郡王府,十有八九会丢掉性命的。”
目送称心离去,颜令宾颇为不忍的劝道。
自从赵全死后,李景行事越发淡漠人命,这令她隐隐感到一丝不安。
她委实不愿自己的枕边人,变成朝堂老狐狸那般人物。
毕竟她当初,可是被诗情画意吸引来的。
“放心。
以李承乾的性子,定然宁愿自己身死道消,也决不会伤害称心分毫。
我如今只担心称心对李承乾动情,会坏了我的大事。”
李景说着眉头一皱,看向一旁廊柱沉声说道:“老刘,通知郡王府暗探潜伏。
若无生死攸关之大事,即使李承乾造反也无需上报。
再派秦英与韦灵符即刻前往城外道观,务必与称心一同混进郡王府。
记住告诫二人。
只需看住称心即可,绝不可贸然打探李承乾之隐秘。”
“卑职领命。”
刘荣闪身而出,恭敬的施了一礼,转身便向殿外走去。
颜令宾见状娇嗔的轻哼一声,嘟着嘴一脸不满的模样。
李景见之轻笑着捏了捏她的小鼻子。
搂着佳人的细腰,附耳说道:“放心吧。
我也是为了自保,绝不会草菅人命。
只要李承乾安分守己,我便绝不会动他分毫。”
“哼!
殿下还想骗人。
以恒山郡王与殿下之仇怨,他又怎会安分守己。”
颜令宾瘫软的靠在李景肩头,声若蚊蝇的辩解道。
李景闻言会心一笑,朗声说道:“我家宾儿果然冰雪聪明,蕙心兰质,不似赵雅那般万事皆要旁人指点。
若非我及时派人告知,她此刻想必还在与崔仁师斗法。
若果真如此,岂不白白便宜了其余世家。”
颜令宾闻言眉头轻蹙,偏过头试探着问道:“景郎。
你是担心崔仁师一旦出事,纸坊书局会有变故?
可若是毫无作为,有心人也必然会有所警觉。”
“无妨!
我早有安排,你且安心看戏便可。”
李景笑了笑,翘起嘴角冷声说道。
他倒要看看,京城里究竟有多少聪明人愿与世家为伍。
待事成之后,他不介意将这等“聪明人”一并收拾。
……
一个时辰的功夫。
此次比试的消息便随着吃瓜群众,逐渐在茶坊酒肆传开。
而噶尔·东赞今日刻意刁难之举,也被有心人和盘托出。
李景力挽狂澜的大胜,更是被众人传得神乎其神。
昨日他抗旨不遵,导致大唐战败一事,也在明了其中因由之后,渐渐变成了崔仁师狂妄自大,被阴险狡诈的噶尔·东赞所利用。
对于京城百姓而言,没有什么比摧枯拉朽战胜番邦异族,更为令人欣喜。
若定要强行为之。
那便是在异族使出卑劣手段之后,依旧能令其心服口服投子认输。
而这一切,李景今日皆完美施行。
笼罩京城半日的阴霾散去,百姓脸上的愁容也随之消失。
城中各家茶坊戏院皆在传颂李景的功绩。
当然,也免不了捧高踩低的羞辱崔仁师一番。
只是百姓不仅毫不在意,反而极为乐意落井下石一番。
可是大多数人皆未发现,在这一片征讨声中,皇室茶坊的态度似乎隐隐有了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