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拜别
第21章 拜别他想了想,觉得说得确实在理,而且女儿出府之后能带回来的银子肯定不止这十两,先在城南租个院子,等她把银子带回来,再好好打算也不迟。
何况儿子娶媳妇的事,他这些年也著急,只是没门路,如今有个现成的摇钱树帮忙,他也能做回城里人了。
程赌鬼终于点了头:“行吧,那我们去城南看看。”他又看了程晰一眼,语气比方才好了不少,“四丫,你既然有心,那爹就听你一回,你在国公府好好干,出府的时候多带点赏赐回来,你哥娶媳妇可全靠你了。”
程晰心里冷笑,面上却做出乖巧的样子,点头应了:“爹放心,我晓得的。”
她又嘱咐道:“这段时间你们别再来找我了,一个月后我就出府了,你们在城南安顿好了,把地址托人送个信到国公府门房就行,我到时候去寻你们。来得太勤了,被主家看见,对我的差事不好,万一提前把我撵出去,赏赐也没了。”
程赌鬼现在满心都是程耀祖娶媳妇的事,加上二十两银子到手,对程晰的态度转了个大弯,拍著胸脯道:“你放心,爹肯定把这件事办好,你在府里好好干,别惹事,到时候多带点银子回来。”
程耀祖也笑著说:“四丫,哥等你的好消息。”
父子俩拿了银子,心满意足地走了。程晰站在角门口,看著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巷子拐角,才慢慢转身进了门,
一个月,她跟程赌鬼说的是一个月后出府,实际上王管事的路引十天就能办好,她拿到路引就可以走。
留这二十天的余量,就是防著程家父子,她在心里盘算:路引到手后,她找个由头跟方妈妈说要提前走,把府里的手续办完,领了放归文书,就出府。
出了府她直奔东巷找王管事拿路引,然后去商队汇合,跟著商队离开京城,程赌鬼父子在城南傻等,等不到她,再回国公府来要人,她早就不在京城了。
她想到门房那头,心里又转了个弯。
国公府的门房管事老孙头,人好说话,到时候先打点好老孙头和刘妈,等她出了府,程赌鬼父子若是来国公府要人,老孙头得了她的好处,自然会帮忙打发,说府里没这个人,早放出去了,去了哪里不知道。
程赌鬼再凶,也不敢在国公府门口闹事,闹大了国公府的人能把他送官。
这样一想,程晰松了口气。
回到怀澄阁,茶房里黄杏还在练泡茶,小满蹲在灶前添柴,两个小丫头凑在一处,正在说笑。
程晰掀帘进去,黄杏抬头叫她:“新云姐姐,你方才去哪儿了?我泡了一盏雀舌,你尝尝。”
程晰接过茶盏喝了一口,点了点头:“不错,水温可以再低一点,雀舌嫩,烫了就涩。”
黄杏吐了吐舌头,记下了。
程晰坐到矮榻上,有点心疼那十两银子,但是没办法,只能先这么办了,希望程赌鬼和程耀祖花了她的银子早点死吧!!
提心吊胆地过了七八日,程晰每日去小角门附近转一圈,问问门房老孙头和刘妈有没有人来找她,老孙头都说没有。
到了第八日,赵嬷嬷差人送了个信过来,说身契已经解了,让她去嘉和院拿。
程晰跟方妈妈告了假,去了嘉和院。
赵嬷嬷在清宁堂外头等著她,递给她两张薄薄的纸,上头写著她的名字、籍贯、入府年月,末尾有崔氏的印鉴和国公府的章。赵嬷嬷道:“太太说了,你这些年伺候得好,赏你身契,另外给你一封放归文书,你拿著这个,以后就算有什么不清楚的,也有个凭证。太太今日不得空见你,你就在院子里磕个头,尽了礼数就行。”
程晰接过身契,纸很轻,可拿在手里,她忽然觉得沉。
十一年,她六岁进府,从粗使丫鬟到茶房二等,多少个日夜,一壶一壶烧出来的水,一盏一盏泡出来的茶,到最后就换这一张薄纸。
她把身契叠好,贴身收进衣襟里,跪在清宁堂的院子里,端端正正磕了三个头。额头碰在青砖地上,凉的,她心里却是热的。
赵嬷嬷把她扶起来,拍了拍她的手,没说什么,转身进去了。
程晰出了嘉和院,一路走回怀澄阁。
秋日的风卷著枯叶从夹道上吹过,日光淡薄,照在身上没什么暖意。
她走得不快,脑子里一遍遍地想:身契到手了,王管事那边路引也差不多了,再跟方妈妈说一声,把府里的杂事交接了,明天就能走。
回了怀澄阁,程晰先去找方妈妈,说了明日出府的事。
方妈妈听了,叹了口气,倒也没为难她,只说知道了,让她把茶房的钥匙和茶具清点单子交出来。
程晰应了,回了茶房,把钥匙用红绳系好,又把茶具一样样清点了一遍,写了单子,和钥匙一起放在茶案上。
黄杏在旁边看著,有些不知所措,震惊的问:“新云姐姐,你要走了?”
程晰点了点头,笑了一下:“明日就走,茶房的事,往后你多上心。”
黄杏抿了抿嘴,没说话,眼圈倒有些红了。
程晰看了她一眼,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黄杏只来了十来日,跟她算不上什么交情,可到底是在一个茶房里烧过水、泡过茶的人,忽然要分开,多少有些怅然。
到了傍晚,裴越从外书房回来了。
程晰在茶房听见二进院里熟悉的脚步声,犹豫了片刻,到底还是推门出去,走到正房门口,让青雪帮她通传了一声。
青雪出来说:“二爷让你进去。”
程晰进了正房,裴越坐在榻上,手里端著一盏茶,是青雪方才送进去的。他换了家常的衣裳,脸上没什么特别的神情,见程晰进来,微微抬了抬眼。
程晰屈膝行了个礼:“二爷,奴婢明日一早就出府了,特来拜别。”
裴越端著茶盏,看了她片刻,才开口:“身契拿到了?”
“拿到了。”
“府里的差事都妥了?”
“方妈妈那边已经交接清楚了。”
裴越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什么,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像是在斟酌什么,最后只道:“出去之后,好好过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