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离京
作者:小小猫吃罐罐      更新:2026-10-25 11:30
第22章 离京语气一如既往地温和,听不出什么起伏。

程晰应了声“是”,又说了几句客套话:“奴婢在怀澄阁这些日子,多谢二爷照拂,二爷公务繁忙,还请保重身子。”

裴越摆了摆手,示意她起身。程晰站起来,垂著眼退到门口,掀帘出去了。

帘子落下来,正房里安静了一瞬。

裴越把茶盏搁在桌上,侧过头,目光越过窗纸,看向茶房的方向。窗外暮色已沉,茶房的灯亮著,昏黄的一点,映在窗纸上。他看了许久,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他想起那日清宁堂屏风后头,程晰跪在地上说想赎身出府的模样。

她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可她攥著帕子的手指在抖,膝盖微微往后缩,那是一个想逃的人才会有的姿态。

她推了通房的事,说要孝顺爹娘,可他查过了,她那个爹是赌鬼,娘是个木讷的妇人,家里还有个二十多岁娶不上媳妇的哥哥。

她回那样的家,能有什么好日子过?她带回去的赏银,肯定会被程家父子都抢走,为了钱,程赌鬼也不会给她好好找婆家,肯定找的是一些给彩礼高的老鳏夫,到时候她走投无路,自然会回来求他。

他记得程晰站在浴房里,双颊微红,烛光映著,素净清艳。

她也知道自己长了什么模样,所以平日素面朝天,衣裳穿得比旁的丫鬟都素净,含胸驼背,恨不得把自己藏进灰扑扑的茶房里。

可他看见了。

本就是他的人,既然她觉得外面的日子好,他也无所谓她出去吃点教训。

外面水深火热,她一个姑娘家,无依无靠,能撑多久?

拜别裴越后,程晰回了后罩房。

她坐在炕沿上,把包袱重新系了一遍,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几件换洗衣裳、一块旧帕子、一小包碎银铜钱,加上那只粗陶小杯,拢共不过一个包袱皮。

这些东西她都用不上了。

门帘一掀,青雪进来了。

她站在门口,看著程晰脚边的包袱,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忍住,眼眶先红了:“你就要走了?真快啊,我以为你至少再过几年的。”

程晰抬头看她,笑了笑,拉过她的手,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塞进她手心里。

青雪低头一看,是那日崔氏赏给程晰的首饰,本来她还眼红来著,没想到,程晰一样没动过,还送给她了。

“这是前几日太太赏我的,都送你。”程晰把她的手合拢,“我还没戴过,应该是最近时兴的样式。青雪姐姐,祝你早日心想事成。”

青雪攥著那包首饰,手指收紧了些。她看著程晰,好一会儿没说话,最后郑重点了点头:“好。”

她没推辞,声音低低的:“你出了府,自己保重。”

程晰应了一声,她低下头,把包袱系好,搁在枕边,和衣躺下来,盯著头顶的房梁,心跳得比平日快。

明天,明天她就出府了,十一年,从六岁到十七岁,她所有的日子都在这座国公府里,如今,终于要走了。

这一夜她睡得极浅,翻来覆去,脑子里一遍遍过著明日出府的路线,像前世赶早班飞机头一晚那样,既困又清醒。

天还没亮她就起了,换了身干净的旧衣裳,把包袱往肩上一背,趁著晨光熹微,去门房找了老孙头。

老孙头正蹲在门房里吃早饭,见她来,问了一声,程晰从袖子里摸出五两银子搁在桌上:“孙叔,我今日出府了,往后我爹要是来找我,劳您帮我打发一句,就说府里没这个人了。”

老孙头看了一眼银子,又看了看程晰,把银子揣进袖子里,点了点头:“放心,我晓得怎么说。”

程晰道了谢,从国公府后门出去。

后门外是一条窄巷,巷子尽头连著大街,她站在巷口回头看了一眼,国公府的院墙又高又厚,灰扑扑的,隔开了里面和外面。

她在墙里面住了十一年,今日走出来了,一步也不想回头。

她按照王管事给的地址,穿过两条巷子,到了东巷。

王管事已经在门口等著了,见了她,递给她一个油纸包:“路引在这里头,你收好了,余杭那边的地址和我的信也一并放在里面。”

他又打量了她一眼,从身后拿出一只包袱,“这里是一套男人的衣裳,你去前头那家客栈开间房换了,换好了来城西找我,我带你去见魏队长,打点的银子我已经都替你付好了。”

程晰接了路引和衣服,又塞了二十两银子给王管事,说道:“多谢王叔为我奔走。”

王管事乐呵呵的,没推辞。

程晰先去客栈要了一间房,关上门,把男装抖开来。

青布直裰,黑色布带,一双半旧的布鞋,还有一顶青布小帽。

她换上,系好布带,把头发全部塞进帽子里,对著铜镜看了看,因为她没有耳洞,这点倒省事,眉毛用炭笔描粗些,又在唇上抹了点灰扑扑的粉,看著像个俊秀后生。

只是她肤色太白,在一群男人堆里太扎眼,她想了想,从客栈灶下抓了把灰,兑了点水,往脸上、脖子上、手背上薄薄抹了一层,黄扑扑的,看著就跟常年跑外的人差不多了。

收拾停当,程晰出了客栈,往城西去,王管事领她到了一处僻静的院子,里头拴著几匹驮著货的骡子,几个汉子正往鞍上绑绳子。

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身形魁梧,脸膛黑红,一双大手粗壮有力。王管事介绍道:“这是魏队长,商队领头的。”

魏队长上下打量了程晰一眼,大约是王管事提前说了,他没多问,只点了点头:“姑娘,路上辛苦,你跟著我们走就行。规矩我说几条:白日赶路,天黑住店,不许单独行动,不许跟外人多话,路上若遇盘查,你是我表妹,去余杭投亲,为了方便才著男装。旁的,王管事都跟我说了,你放心,路上不会有人为难你。”

程晰应了,问清了明早汇合的地点和时辰,魏队长说明日卯时初在城门口等著,城门一开就出发。

程晰记下了,谢过魏队长和王管事,回了客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