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耳房
方才在崔氏的清宁堂,不是还替她遮掩了吗?怎么这会儿又生气了。
程晰心里郁闷死了,难道以后她就得这样,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伺候裴越?
心里翻涌,但是面上老实,程晰不敢说话,把包裹放到榻下,到一旁净手,低眉顺眼的伺候裴越换了家常衣服,把裴越的大氅挂好,垂手站在一旁。
一副静听君命的样子。
裴越刚换好衣服,黄杏就进来奉茶了,黄杏没忍住打量了程晰好几眼,但是一看到裴越的脸色,连忙又低头出去了。
程晰在放空自己。
本来程晰已经觉得没什么了,但是黄杏看了她这一眼,她又感觉有些尴尬,呜呜呜。
好在裴越用完茶,用完膳食,就离开了怀澄阁,一直到晚上。
石榴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夜空,上头挂著薄薄一层冰,西边那间耳房的门敞著,小丫鬟们正在方妈妈的吩咐下进进出出的搬东西。
程晰转头,看到茶房的灯亮著,黄杏的影子映在窗纸上,正在烧水。
一切都跟她走的时候差不多。
只是她不再是茶房丫鬟了,她是裴越的通房。
她走到耳房门口,往里看了一眼,耳房很小,用一架屏风遮挡,屏风外面还有两层纱帐,小丫鬟们正在里面帮她铺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她的那个包裹拿过来了,正往床边的柜子放进去。
这间耳房和裴越的卧房是通著的,中间隔著明堂、碧纱橱和客厅,可终究是在一个屋顶底下,夜里裴越那边有点什么动静,她这边听得一清二楚。
所谓“通房”,通的就是这道墙、这扇门,她不用再去茶房值夜,因为她的值夜就是睡在离裴越最近的地方,随叫随到。
之前在路上,裴越没有表现出对她的一点兴趣,现在回到了怀澄阁,看方妈妈布置耳房,做通房的实感终于涌了上来。
程晰瞬间有点想哭,事情怎么会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她在茶房安安分分待了那么久,不争不抢,不掐尖不冒头,连绿玉和青雪争得头破血流她都躲得远远的。
可偏偏是她,最后成了裴越的通房。
“新云姑娘,房间布置好了,你进去瞧瞧。”
方妈妈上来和她说话,程晰对方妈妈屈了屈膝:“多谢妈妈为我打点。”
方妈妈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有打量,有审视,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她摆了摆手,让小丫鬟们先出去,然后关上了门。
“好了,我有些话要问你。”
程晰心里猜到了七八分,垂手站著,等方妈妈开口。
方妈妈压低了声音,问得直接:“新云,你和二爷可圆房了?”
程晰摇头:“还没有。”
方妈妈松了口气,点了点头:“那就好,没有在太太那里过过明路就圆房,就算补了规矩,也终究是名不正言不顺。你是个懂事的,这事我会告诉太太,明日太太想必就会安排你正式开脸了,你且等著吧。”
开脸,程晰知道这是什么意思,给主君主母敬茶,正式过了明路,然后在下人房里摆一桌,算是宣告。
她从前做粗使的时候见过别的丫鬟开脸,无非是敬茶、磕头、听几句训诫,然后怀澄阁的下人们凑一桌吃顿饭,就算是认了她这个通房。
可程晰觉得恶心,通房算什么?连妾都算不上,没名没分,不上族谱,不入宗祠,就这样还要摆一桌,昭告一下。
“方妈妈,我有个蠢念头,能不能求您和太太说一声?”
“什么?”
程晰斟酌了一下措辞,低声道:“如果太太要替我在怀澄阁下人那里设宴,就不必了,折了银子赏下去就罢了。一来,绿玉跟了二爷那么多年都没被收房,最后是我捷足先登,我总觉得惭愧。二来,我没什么多余的银钱,我是做奴婢的,自然知道一桌饭菜再好,也没有银子来得实在。”
方妈妈听了,沉默了片刻,她想了想,也是这个理,怀澄阁里绿玉和青雪明争暗斗了快一年,谁也没成事,如今新云一个茶房丫鬟拔了头筹,设宴的时候绿玉要是多吃两杯酒闹起来,反而不好看。
“行,我去和太太说。只是太太允不允,我不敢打包票。”
“先谢过妈妈了。”
方妈妈走后,程晰独自站在屋子里,慢慢打量这个以后要住的地方。梳妆台、床、柜子,三件家具把这个小房间塞得满满当当。
不过床帐用的是好料子,藕荷色的软烟罗,垂下来像一层薄雾。柜子是酸枝木的,雕著简单的花纹,比她从前在茶房用的那只破木柜好上不知多少倍。梳妆台上搁著一只小小的首饰盒,打开来看,里头空空如也,只有一层红绒布垫著。
她坐到梳妆台前,对著铜镜看了一眼自己。头上的丝带是青布的,身上穿的是那件青布棉袄,可明日开脸之后,大约就要变了。
方妈妈去了嘉和院,把程晰的意思和崔氏说了,崔氏听了,倒是笑了笑:“这新云,果然是个周全的,也是,牧安还没有娶妻,收通房确实不必什么阵仗,就按照她的意思来吧。”
过了一会儿,崔氏又唤青叶过来,吩咐道:“去把我匣子里那几件时兴的首饰捡几样出来,赏给新云。再去绣房跑一趟,让府里的绣娘明日过来给她量体裁衣,多做几套鲜亮的。”
青叶应了,方妈妈便告辞出来,回了怀澄阁,把这些话一五一十告诉了程晰。
程晰松了口气,谢了又谢,方妈妈拍了拍她的手,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出去了。
很快,裴越从外头回来了。
程晰正在耳房里坐著,听到二进院里熟悉的脚步声,连忙站起来。
她在心里给自己打气:营业,该营业了。
她深吸一口气,堆出一个笑,推门出去迎接裴越。
裴越进了正房,程晰便跟进去伺候,传膳、伺膳、奉茶,做得熟门熟路。
裴越用膳时不说话,她也就不开口,只在旁边布菜添汤,用完了膳,撤了碗碟,程晰又去备了沐浴的东西,请裴越去浴房。
裴越站在浴房里,张开双臂,等著她宽衣,程晰低著头,一件一件地脱,外袍、中衣、里衣,最后剩下一件袭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