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罚跪
第42章 罚跪程晰本能地往茶房门后缩了缩,躲在门板后面,怨恨地看了他一眼,深吸一口气,才从茶房出来,垂著手站在二进院里。
裴越的声音染上了怒意,估计是因为太少见,所以怀澄阁其他人都好奇的张望过来。
程晰踟蹰著走到裴越面前,不说话。
裴越看著她,脑袋直抽抽,他原本在花厅里做做样子,三叔是他的嫡亲长辈,再如何不著调,他也得敬著,这第二次讨要新云,三叔是当著全家讨要的,他若再硬挡,倒显得他为了一个丫鬟跟长辈过不去。
他把球踢回给崔氏,老太太自然看不下去,有老太太发话,就可以一劳永逸了。
不过,样子还是得做给其他人看,可一回来,发现这奴婢连他的话都当耳旁风,加上昨晚让她守夜的事,便是过年这种好日子,裴越也实在不想忍了。
再不给她立立规矩,怕是要翻天了。
“去廊下跪著,跪到我从宫中回来为止。”
裴越说完,定定地看著程晰。
程晰不禁悲从中来。
天气这么冷,现在才酉时,他进宫赴宴回来估计要到戌时,要她跪好几个小时。
不说她在怀澄阁作为通房的脸面了,她现在也看清楚了,她一个奴婢,有什么脸面,有脸面哪能做人奴婢?就说她膝盖上那点皮肉,哪里经得住这么折腾,跪几个小时,她怕是要残疾。
而且,裴谦是给裴越没脸,裴越不维护她就算了,竟然还要罚她?
“奴婢不跪,奴婢又没错。”
程晰梗著脖子,第一次和裴越顶嘴。
裴越看著她,眼里闪过一丝阴沉,但是面色更多是意料之中:“装不下去了对吧?果真是个清傲的奴婢,连主子的话都不听,来人,把她给我关到后面的杂物房去,没有我的吩咐,不准给她饭吃,不准把她放出来。”
程晰原本以为裴越会亲自动手罚她,没想到只是关禁闭,不让吃饭?那好啊,就算是饿死,死之前也晕过去了,总比受皮肉之苦好。
程晰没求饶,正想说“关就关”,这时小满从茶房门口跑过来,扑通跪在地上:“二爷,新云姐姐她今日忙了一整天,求二爷开恩……”
“小满,别求他。”程晰打断小满:“等我饿死了,你就把我烧成灰,叫你爹替我撒在运河里,飘出这京城。”
裴越气得满脸发青,再次大声:“来人,没听到我说话,都聋了?!”
周婆子和旁边的王婆子对视一眼,小跑著上前:“新云姑娘,跟我们走吧,等二爷气消了,您再求二爷放您出来。”
程晰对著裴越翻了个史诗无敌大白眼,随后恨恨的扭头,抬脚往后罩房去了。裴越被程晰这个白眼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他用力的甩了甩袖子,开口道:“青雪,进来伺候我更衣!”
青雪闻言,眉梢一喜,这新云不知怎么的惹了二爷生气,正是她的好机会。
于是青雪夹著嗓子道:“是,二爷~”
杂物房在怀澄阁后罩房的柴房后面,一间低矮的小屋子,连窗户都没有,和小黑屋没什么区别。
门一开,一股灰尘和霉味扑面而来,婆子把程晰推进去,哐当一声把门关了,外头上了锁。
程晰跌坐在一堆旧扫帚上,灰尘呛得她咳了两声。
屋子里黑漆漆的,只有门缝里透出来些微的光线,猛然进来根本看不清楚,她摸索著往里坐了坐,后背靠著墙,膝盖蜷起来。
程晰抱住膝盖,把脸埋进去,她咬著袖子,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外头传来婆子们走远的脚步声,院子里渐渐安静了,远处隐约有鞭炮声,是别家在过年。
程晰哭了一会儿,抬起头来,拿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
又坐牢,这下连饭都没有了,最多七天,她应该就能解脱了吧。
她靠在墙上,把自己缩成一团,杂物房很小,她能感觉到四面墙壁向她压过来,空气又冷又闷,带著灰尘的呛味。
她伸手在周围摸了一圈,摸到一把旧笤帚、一只破了口的簸箕、几根散落的灯架竹竿,地上铺著一层薄薄的干草,不知是哪年哪月堆进来的,早没了草的味道,只剩一股霉烂的潮气。
她把手缩回来,不敢再摸了。
外头彻底安静了,程晰坐在黑暗里,刚开始还数著数,数到几百就乱了,又从头数,又乱,来回几次,索性不数了。
就在她觉得自己可以木然等死的时候,随著时间的推移,她开始觉得恐惧。
她突然想起这种高门大户里惩罚女眷的手段,一般就是这样关禁闭,不会真的打人,动手是不符合高门教养的,因为一个贵族,他们连歇斯底里大呼小叫的时候都很少,更不会在众目睽睽之下随意动手打人。
奴仆犯错,有家法约束,极少会有人动用私刑。
上次裴越用鞭子威胁她,也是单独在房间里,而且还是在余杭,根本没什么人知道。
如今回了国公府,他的方法变回了罚跪和关禁闭。
罚跪丢脸,关禁闭是对身心最大的折磨。
屋子里没有声音,没有动静,没有人,被关的人不会知道时间,也不会知道昼夜,静悄悄的地方,只剩下自己。
她想起前世看过的一个实验,把人关在完全隔绝的环境里,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任何刺激,几天就能让人精神崩溃。
她当时觉得那是为了节目效果,人演得太夸张,如今自己坐在黑暗里,才知道那是什么滋味。
她开始胡思乱想。
想起前世加班到凌晨三点,从写字楼出来,打车回家,路上空荡荡的,只有路灯亮著。
那时候她觉得孤独,可至少手机里还有信号,还能刷一刷朋友圈,现在好了,连个手机都没有,她忽然想笑,又笑不出来。
想起刚穿过来的时候,五岁,瘦得跟猴子似的,被程赌鬼带著往外走,路上经过一条河,她看见河面上浮著一片枯叶,被水冲著往下游走。
很快,她想起在余杭的那几天,那段短暂的自由,如今,更让她觉得喘不过气。
不知过了多久,程晰的肚子咕咕叫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