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禁闭
她愣了愣,上一顿是午饭,那现在最多只到晚上,可她已经自己觉得过了一天那么久。
为什么才过了几个小时?
好渴,好饿。
程晰靠在墙上,闭上眼睛,想睡过去,可饥饿和寒冷以及恐惧交迫,她不可避免的开始发抖。
她摸到门缝,借著门缝那一线幽暗的光,勉强能控制住自己不去拍门求饶。
这光落在她脚边的青砖上,薄薄一片,像一层霜。
程晰扒著门,困意终于一点一点爬上来,压过了饥饿和寒冷,她蜷在干草堆上,迷迷糊糊地合上了眼。
不知过了多久,她被冻醒了。
屋子里还是黑的,门缝里透进来的那线幽光已经不见了。
她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只觉得自己浑身都僵了,手指脚趾冻得发麻,肚子不叫了,饿过了头,反倒感觉不到饿了,只是胃里一阵阵地泛酸水。
意识回笼后,巨大的恐惧瞬间笼罩下来,几乎下意识的,她想低头对裴越认错。
但是下一秒,她又控制住自己爬向门的动作。
她才不要认错,死就死吧,反正活著也窝囊。
就这样,程晰退回去重新坐好,她盘著腿,开始默念自己还能记得的诗文。
裴越从宫中回来时,已是深夜。
国公府的灯笼在夜色里连成一条长线,从府门口一路蜿蜒到各院。
他今日在宫里喝了些酒,面上却不显,脚步仍旧稳当,进了怀澄阁二进院,他站在石榴树下,抬手揉了揉眉心,忽然开口叫了值夜的婆子。
王婆子从后罩房那头小跑过来,手里提著一盏小灯笼,哈著腰站在他面前。
“新云如何了?可认错了?”
王婆子低下头,声音里带著一丝小心翼翼:“回二公子,新云姑娘进了杂物房就很老实,没有造出什么动静。”
裴越揉眉心的手停住了。
他好不容易缓和了一些的心情,又止不住往上涌。
老实?没有动静?她倒是硬气,被关进小黑屋,不给饭吃,不给水喝,连个求饶都不肯。
她以为自己是谁?是那种宁死不屈的忠臣?还是觉得他真不敢把她怎么样?
“那就让她关著。”裴越的声音冷下来,“什么时候求饶认错了,什么时候再放出来。”
他裴越活到二十二岁,统领过上万人的兵马,还治不了一个丫鬟?
他挥了挥手,示意王婆子退下,进了正房,青雪迎上来伺候他脱官袍,他摆了摆手:“不用了,你下去吧。”
青雪站了片刻,没敢多问,低头退了出去。
裴越独自坐在榻上,屋里炭火烧得暖融融的,他却觉得胸口堵著一团什么东西,上不去下不来。
他闭著眼靠了一会儿,又睁开,盯著屏风外头黑漆漆的夜色看了许久,到底没叫人去把程晰放出来。
王婆子从正房退出来后,回了后罩房那头,看到齐婆子蹲在炭盆旁边烤火,也是一脸苦相。
这么好的日子,偏她们怀澄阁的粗使连杯酒都喝不上。
王婆子搓著手在屋里转了两圈,齐婆子看她那样,问了一句:“二爷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让关著,什么时候认错什么时候放。”王婆子叹了口气,“你说这新云姑娘也是,服个软的事,偏要拧著。”
“大过年的,咱们几个粗使婆子倒要守在这杂物房外头,连觉都睡不安生。”齐婆子搓著手,往炭盆里又添了两块炭,嘴里嘟囔著,“这都什么事啊。”
王婆子叹了口气:“你就别念了,念了也没用。二爷正在气头上,谁上去劝谁挨骂。”
她往手上呵了口气,压低声音道,“要是方妈妈在就好了,好歹能劝劝二爷。方妈妈的话,二爷还是肯听几句的。”
齐婆子道:“方妈妈初二才回来,这还有一天一夜呢,总不能大过年的,真让二爷把新云姑娘饿死在杂物房里吧?”
王婆子坐到小凳上,越想越觉得不安,“这大冷天的,杂物房里连个炭火都没有,连口水都不给喝,万一真出了什么事,二爷现在正在气头上,等气消了,回头想起来,还不得拿咱们是问?”
齐婆子一听也坐了起来:“那你说怎么办?二爷的吩咐,咱们哪敢违抗。”
王婆子想了想,两人商量了一阵,决定明日一早,趁著裴越去给老太太请安的空档,进去给新云送一碗水,好歹撑到初二方妈妈回来,到时候该劝的劝,该求的求,总比她们几个婆子在这里干著急强。
齐婆子想了想,点头道:“行,就按你说的办。”
杂物房里,程晰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她默诵了几句前世记得的诗文,颠三倒四的,背了前面忘了后面,她实在是坐不住了,两条腿冷得和冰窖差不多,膝盖僵得像两块石头。
她不得不起身,想摸索著来回走动走动,让血活一活。
可她刚扶著墙站起来,一阵头晕目眩袭来。身子晃了晃,她连忙伸手去扶墙,手是扶住了,可眼前更暗了。
之前虽然看不见,但勉强还能看出里头东西的轮廓,现在连轮廓也看不见了,一片黑,黑得像是有人拿布蒙了她的眼。
不对。
她揉了揉眼,过了好一会儿,眼前还是黑的。
程晰心里慌起来,她用力直起身子,往前试探著迈了一步,踢到一个不知道什么东西,发出了一声闷响,她连忙往记忆里的另一边踩去,脚底下不知踩到了什么东西,圆滚滚的一截,往前一滑。
她整个人收不住,朝前扑了过去。
额头撞在一个硬邦邦的棱角上,一阵剧痛从眉骨上方炸开,痛得她眼前白光一闪。
她下意识用手去摸,摸到了一片温热的液体,黏糊糊的,从指缝里淌下来。
这是血吗?
程晰的手开始发抖,她想喊人,可喉咙里发不出声,温热的液体顺著额角流到脸颊,又滴到脖颈上,带著一股铁锈味。
她跌坐在地上,背靠著墙,手捂著额头,想把血堵住,可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怎么都堵不住。
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脑子里嗡嗡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