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下跪
第60章 下跪以前她也见过崔氏动刑,但是一般都只是五杖或者十杖,又或者是打手板,行刑的时候,别的奴仆会被叫过去观刑。
这次处置青雪静悄悄的,没有叫其他人去观刑,反而真的是大事。
程晰第一次听到五十杖这个数字,可想而知崔氏发了多大的火。
可是,早上她还见到青雪,活生生一个人不过两个时辰,她就被打得血肉模糊,现在已经扔去了乱葬岗?
程晰不由得哆嗦起来,她想起之前裴越说要打死她的事,想起裴越的鞭子,想起在余杭大牢里那些暗无天日的日子。
她的腿在抖,手也在抖,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
裴越看到程晰一副被吓得魂不守舍的样子,心情复杂。
一边对她这胆小的模样嗤之以鼻,一边又气她无时无刻不想著离开。
他还要如何对她,一个通房,为何要如此处处和夫主对著干?
裴越想不通,最后还是决定开口。
于是,程晰颤抖著身子时就听到裴越冷冷的声音:“她日日伺候我,连我的衣服丢了那么久都不知道,也不知道整日都把心思放到哪里去!如此不尽心,纵然此事她不知情,却也不能轻放了,方妈妈,你带她去领十下家法杖。”
“不要,二爷,奴婢……奴婢错了,是奴婢没做好,求二爷开恩,别给奴婢上家法!”
程晰后知后觉自己已经哭得涕泪横流,她真是有点吓破胆了,下意识地对著裴越跪下,猛地磕了几个头求饶。
额头磕在青砖地上,砰砰的响,磕了几下,额角就红了。
裴越看她求饶,并未松口,而是在打量她到底是真是假,还是方妈妈看不下去,觉得程晰实在是有些无妄之灾,便替程晰求情:“二爷,十杖家法下去,新云怕是也好长一段时日当不了差,如今怀澄阁又没了一个大丫鬟,多有不便,二爷不如先罚她半年月银,若是下次再犯错,再一并数罪并罚如何?”
程晰连连点头:“对,二爷,奴婢以后一定事事上心,绝对不会再犯,求二爷给奴婢一个机会!”
裴越看了她好一会儿,终于松了口:“既然方妈妈替你求情,那就免了家法杖,只是你屡教不改,实在可恶,去廊下跪两个时辰,以观后效。”
程晰知道自己是躲不过了,她擦了擦脸,起身哭著道:“奴婢多谢方妈妈求情,多谢二爷开恩。”
方妈妈在一旁看著,她没有再说话,转身离开了正房。
程晰来到廊下,面对著正房门口跪了下去。
正月的风冷得刺骨,从廊外灌进来,吹得她的衣裳猎猎作响。
她跪在台阶下,膝盖磕在硬邦邦的地面,才跪了一会儿就疼得发麻,她不敢动,也不敢出声,只垂著头,看著自己膝下的青砖。
恐惧和怨恨纠缠在一起,堵在她的喉咙里,令喉咙酸痛得将近痉挛,眼泪无法控制地掉,一滴一滴砸在青砖上,洇出深色的圆点。
青雪死了。
那个爱打扮、爱掐尖、一心想当通房往上爬的青雪,那个在她出府前红著眼眶说“你比我有勇气”的青雪,那个早上还在正房里端水、今天早上手滑打翻了铜盆的青雪,就这么没了。
程晰的眼泪模糊了视线。
膝盖渐渐没了知觉,两条腿像是别人的,钉在地上,动也动不了,风一吹,冷得她咬紧牙关。
青雪,又何尝不是另一个她?
青雪偷了裴越的衣服,做厌胜之术,想让他倾心于自己。
程晰从前觉得青雪傻,可此刻跪在这里,她忽然觉得青雪和自己没什么分别。
青雪想当通房,想往上爬,想在这个吃人的府里挣一条活路。
她程晰想攒钱赎身,想去余杭,想逃出这个牢笼。
她们都在挣扎,只不过一个向上,一个向外,可结果呢?青雪死了,被活活打死扔去了乱葬岗。
而她程晰,费尽心思出了府,不过几日,又回到了这里。
权力逗弄了她们一番,终于露出了它的獠牙。
在门口守著的小草和小艾看著程晰,都有些于心不忍。
两人对了一会儿眼神,都不知道新云姐姐怎么又惹二爷生气了,方才方妈妈走的时候脸色不好看,她们也不敢上前问,只能远远地看著。
过了一会儿,正房的门帘动了动。
裴越从里面出来,他已经换上了新衣,一件玄色的暗纹直裰,衬得他身量修长,面色冷峻,他看都没看程晰一眼,抬脚离开了怀澄阁。
程晰也不敢看他,只低著头,眼泪还在掉著。
裴越走了以后没多久,天空飘起了细细的雨,很快,雨越下越大了,雨水顺著鬓角往下淌,混著眼泪,分不清哪是雨哪是泪。
程晰抱著双臂,衣裳很快就湿透了,贴在身上,冷得她牙关打颤。
方妈妈见状,打了伞过来,对程晰道:“新云,你去廊下躲躲雨吧,二爷不会计较的。”
程晰有些不敢,她哆嗦著开口:“奴婢、奴婢不敢,奴婢怕二爷更生气,奴婢才跪了半个时辰不到就挪了地,万一二爷不高兴,还要罚奴婢家法可怎么办?”
方妈妈叹了口气,也没再劝。
说实话,她也拿不准裴越的心思。
这段时间她冷眼瞧著,新云也没什么不妥,就是不知道牧安为何不满意?
难道是因为之前新云拒了通房的事?可如今新云不是回来了吗?
她也能看出来,牧安对新云十分上心,新云看著也恭顺,怎么一点小事,牧安就发这么大的脾气?
方妈妈无话可说。
裴越的午饭摆到了竹渊阁。
四菜一汤,色香味俱全,清蒸羔羊小排、酱烧排骨、拌春笋、炒时蔬,外加一碗火腿冬瓜汤。
裴越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嚼了两下,觉得没滋没味,他又夹了一筷子笋,嚼了嚼,只吃了几口,就搁了筷子。
“撤了吧。”
平东看菜都没动几口,二爷也神色不虞的样子,不敢劝膳,小心翼翼地把饭桌收拾了。
裴越坐在书案后面,翻了两页坻报,一个字也没看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