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4章 平安夜
作者:左大人      更新:2026-11-11 22:43
第 144章 平安夜十二月二十四日,傍晚。

雪又下起来了。

细碎的雪片被风斜斜地吹著,落在窗玻璃上,化成细小的水珠,顺著窗面慢慢滑下来。

街上的灯光比平时亮得早一些,路边的树上挂著小彩灯,在暮色中闪烁著红绿相间的光点。

平安夜到了。

客厅里开著暖炉,橘红色的光从炉网缝隙里透出来,在茶几周围铺了一圈温热的亮。

空太正趴在地毯上,被几个靠枕围在中间,面前放著一个红色的布艺玩偶——上面绣著一只歪歪扭扭的驯鹿,针脚还不算太整齐,但能看出鹿角和红鼻子的轮廓。

“克蕾姆,你绣了多久?”一枝从沙发边探过头。

“三天。拆了两次。第三次才缝出这个形状。”

“那它为什么不坐在雪橇上?”

“因为雪橇太难缝了。驯鹿不坐雪橇也好看。”

雪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著一个托盘。

上面放著几杯热红酒,杯沿冒著白汽,杯壁上凝著细密的水珠。

她把托盘放在茶几上,又弯腰看了一眼空太。“他会喜欢吗?”

“他还不会抓东西。但他在看它了。”

空太的目光确实正落在那只红色驯鹿上,头微微侧著,像在分辨它的形状和周围的轮廓有什么不同。

他的手指在毯子边缘张开又合拢,像在隔空触摸一种正在形成的感觉。

“那等他再大一些,我再给他缝一只圣诞老人。”

静香从房间走出来,穿著一件浅灰色毛衣,头发盘了起来。

她走到茶几边,拿起一杯热红酒,喝了一小口。“真好。暖气、炉火、红酒杯、地毯上的小孩……像一个真正的家。”

“那你有想要的圣诞礼物吗?”大雄从阳台走进来,肩上还落著一层薄薄的雪。

他抖了抖外套,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让身上的寒气散掉一些。

静香想了想。“我想要一张照片。大家站在一起,在客厅里拍的。想留到以后看。”

“那明天白天光线好的时候拍。我叫罗子来拍,她拍东西很稳。”

大家在客厅里坐了一会儿。

克蕾姆蜷在沙发角落,翅膀半展开著。

罗子坐在窗台上,手里没有拿记录本,只是看著窗外的雪。

莉露露站在窗边,没有坐下,月光和路灯的光同时落在她翅膀边缘,把那些羽毛镀成两层不同的颜色。

一枝坐在靠窗的椅子上,手放在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雪坐在她旁边,正在剥一只橘子。

静香把空太抱起来,让他坐在自己腿上,他正看著天花板的方向——那里有一串从树枝上垂下来的小彩灯,一闪一闪的,像一排正在眨眼的星星。

“你在看灯?”静香低头问他。

他没有回答,但他的目光没有移开。

静香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那一串小彩灯在暖气的气流中轻轻晃动著,橙色的、蓝色的、红色的光点交替亮起,像一个正在缓慢呼吸的光体。

“他喜欢会亮的东西。”雪剥完橘子,递给一枝一半。

“那等他再大一点,可以带他去看冬天的灯展。”

大雄靠在窗台边,看著客厅里的人。

暖气、炉火、窗外正在落的雪、茶几上的热红酒、地毯上的布艺驯鹿、彩灯在暖气流中轻轻摆动。

他忽然想起几年以前的冬天——那时候他还在那间十平米的出租屋里,一个人醒来,阳光从窗帘缝隙里落在地板上,没有人说话。

现在这间屋子里住满了人,地毯上躺著小孩,窗台上摆著会开花的枯枝。

“怎么了?”静香注意到他的目光。

“没什么。在数人。”

“数出来了吗?”

“数出来了。”

那天晚上,雪下大了些,在路灯的光里像一层正在被缓缓筛下的细粉。

客人们陆续回房了,客厅里的灯调暗了。

暖炉还开著,火苗在炉网后面跳动著。

空太睡著了,被静香抱回房间。

大雄站在窗台前,手里握著最后一杯已经凉了的热红酒。

他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没有回头。

“你今天喝了三杯。”一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是四杯。有一杯是你喝了一半递给我的。”

“那也算你喝的。”她在窗台边站定,手放在小腹上,“明天早上会下雪吗?”

“不知道。但今晚看够了。”

她侧过头看著他。“那你今晚会睡得好吗?”

“会的。”

她站在那里,没有继续问下去。

客厅里很安静,暖炉的光在墙壁上缓缓跳动,把两人的轮廓拉得很长。

窗台上的枯枝和云花靠在一起,枯枝在暗处,云花在暖光里,像两个正在各自位置上等待春天的物件。

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房间。

经过走廊时,她侧过头,从门缝里看了一眼静香房间的方向。

空太已经睡了,摇篮边的夜灯亮著,从门缝里渗出一线暖黄色的光。

然后她走进了自己的房间,轻轻带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