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5章 岁末
作者:左大人      更新:2026-11-11 22:43
第 145章 岁末十二月的最后一天,早晨的阳光从阳台照进客厅,把地板上那层薄薄的细尘照亮。

窗外没有下雪,天空是干净的浅蓝色,像一块被水洗过的玻璃。

路边的树上还挂著平安夜的小彩灯,白天不亮,但彩色的灯泡垂在光秃秃的枝丫间,像一排正在等待夜晚的记号。

空太醒得比平时早。

静香把他从摇篮里抱出来的时候,他睁著眼睛,目光追著窗外那棵挂满彩灯的树,像在辨认一件他已经见过两次但还没有完全记住的东西。

“他在看那棵树。”

“他喜欢那些灯。”雪从厨房探出头,“今天天气好,可以带他出去走一圈。”

“太冷了吗?”

“太阳出来了就不会。”

上午十点多,静香把空太裹进一件厚实的连体外套里,浅蓝色的,领口有一圈白色的绒边。

他整个人缩在绒布里,只露出一张脸和两只手,小拳头在袖口边缘攥著,像一个正在被包好的礼物。

大雄推著婴儿车走在前面,静香走在他旁边,雪和一枝跟在后面,罗子走在窗台边,在记录本上记了几笔——“十二月三十一日,阳光,户外活动。”

街上的人不多。

有人正在门口换新的门松,有人拎著购物袋从超市出来,袋口露出几根葱和一卷保鲜膜。

路边的树枝在冬天的光里显得又细又直,枝丫上的彩灯垂著,在无风的空气里一动不动。

空太在婴儿车里睁著眼睛,目光追著路边一只正在走动的猫,猫走远了,他的目光就移到了对面屋檐上的积雪上。

“他出来之后,变安静了。”静香低头看了一眼他的侧脸,“他在看。”

“他以后会记住这些画面的。”

“等他会走路了,他会自己走到那棵树下,伸手去碰那些灯。”

下午,大家开始准备年夜饭。

雪在厨房里揉面,罗子在旁边切菜,克蕾姆蹲在地上剥豆子,翅膀收拢著,以免碰到身边的橱柜。

一枝坐在窗台边剥蒜,手指慢慢地把蒜瓣从蒜头上掰下来,动作很稳,但比平时慢一些。

静香在客厅里叠衣服,空太躺在旁边的摇篮里睡著了。

“今晚吃什么?”克蕾姆从地上抬起头。

“荞麦面。年糕汤。还有一些配菜。”雪把揉好的面放在案板上,“不多,但够吃。”

“那会有年糕吗?那种烤的,外面脆脆的,里面软软的?”

“有。”

“太好了。”

傍晚,客厅里的灯亮了起来。

暖炉开著,橘红色的光从炉网缝隙里透出来,在茶几周围铺了一圈温热的亮。

电视开著,放著年末特别节目,声音调得很低,像一首正在远处播放的背景音乐。

空太被抱在静香怀里,醒著,正看著窗外正在变暗的天空。

年夜饭端上桌的时候,窗外的暮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客厅里的灯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亮亮的,碗筷在桌上摆成了一排。

大家围坐在餐桌前,空太被放在摇篮里,就在餐桌旁边。

“新年好。”大雄举起杯子。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像一排正在被敲响的小铃铛。

吃完饭后,雪把烤年糕端了出来。

她用筷子夹了一块放在空太面前——当然不是让他吃的,只是让他看。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金黄色的小方块上,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他的手指从摇篮边缘伸出来,像在隔空触摸那块年糕的温度。

“他以后会吃到的。”克蕾姆蹲在摇篮边,“等他长出牙齿来。”

“等他长出第一颗牙,我们给他买那种磨牙的小饼干。”静香说。

“那要多久?”

“大概半年。”

“那我可以等。”

快零点的时候,有人提议去阳台看烟花。

街上已经有人在放了,远处的天空偶尔亮起一小片彩色的光,被窗玻璃滤成了一层柔和的轮廓。

大家裹著外套走到阳台上,台阶上那层薄薄的雪还没有完全融化,踩上去发出极细微的、像面粉被压实的声响。

空太被裹在一条厚毯子里,只露出脸,他的目光追著远处正在升起的烟花,像在看一个正在被缓慢展开的梦境。

“下一年春天,紫藤会重新发芽。”雪说。

“下一年夏天,这里会更热闹。”一枝把手放在小腹上,“会有两个小孩。一个在春天出生,一个在夏天。”

“那下一年秋天呢?”克蕾姆问。

“下一年秋天,他们会学会翻身。一个先翻,另一个跟著翻。”

零点钟声从远处传来,不是钟声,是电视里的报时声。

窗台上那朵云花在月光中亮了一下,像在回应那个正在被标记的时刻。

空太在静香怀里轻轻动了一下,睁开眼睛又闭上,像一只正在把新生存入记忆的容器。

窗外,远处的城市灯火在夜色中亮成一片光海。

云花正在月光中慢慢亮起来,像一枚正在被点燃的灯芯,等待著新一年的第一缕晨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