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东市冲突
翌日清晨。
天光微亮。
马周便领着垂头丧气的裴行俭,径往东市而去。
未来的名将昨夜被苏景一通鄙夷,直到此刻尚未回过神来。
数月来在同窗处建立的自信,也在顷刻间被尚未及冠的苏景毁去。
若是比之马周这等成年男子略有不如,他或许尚且能够泰然处之。
但苏景仅仅比他年长几岁,却在诗词与谋略之上远胜于他,这委实令他极为失落。
更何况苏景还有一言:
再过几日便有一三岁女童前来长安,其人在阴谋诡计之上足以做他的师父。
这越发令裴行俭陷入自我怀疑的怪圈。
只觉自己是当世庸才,仅仅比之从未进学的同窗强出些许罢了。
或许再过几日,他连这些同窗也比不上。
“唉!”
裴行俭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耷拉着脑袋低声问道:“先生,学生真有这般愚钝?
若果真如此,您当初又为何接纳学生入学?”
马周闻言看了裴行俭一眼,略有几分感同身受的感觉。
当初他拜入东宫之前,不也正是这般被苏景打压吗?
“守约。
接纳你入学之人并非为师,而是太子殿下。
你裴守约之字,也是太子殿下亲口所赐。
如今,你可明白了?”
“啊?!
为何如此?”
裴行俭茫然不解的瞪大双眼,惊诧的抬头问道:“先生。
既然太子殿下这般看重学生,昨夜又为何要如此羞辱于我?”
马周淡淡的笑了笑,随口应道:“殿下常言:
我等寒门儒生学得文武艺,货与帝王家。
你虽出身河东裴氏,但殿下对你却颇为看重。
你可以把这当作羞辱,亦可把它当做考验。
至于如何抉择,皆看你是忠于殿下,还是忠于裴家,亦或是忠于大唐。”
裴行俭闻言一怔,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前两者的区别他尚可理解,但忠于大唐,他如今的年岁委实有些迷糊。
……
长安东市。
常乐坊一侧。
此地靠近春明门,前往西市的百姓大多会从此地路过。
每日清晨,亦会有百姓前来此处小聚。
期盼着有幸能被贵人看重,做些杂活补贴家用。
而东市牙人身份低贱,大多也会在此等候贵人降临。
至于踏入东市坊门,若无贵人相邀,牙人决然不敢踏前半步。
而此时。
在常乐坊南侧的拐角处。
三名牙人正双手笼在袖口里,仔细打量着眼前的一对落魄父女。
只见那男子约摸三十有五,满脸胡茬披头散发。
小女孩形容消瘦年约七八,一双大眼睛却格外明亮。
“老匹夫!
某看你不是来卖女儿的,而是来找茬的!
你这不许责打虐待,还想吃饱穿暖。
合着某买了她,还要领回家里当祖宗供着啊?”
一名牙人很是不满的调侃道。
邋遢男子闻言,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某家不卖女儿,只想为她寻一条活路!”
“哈哈哈~
寻一活路?”
牙人肆意大笑,满脸皆是嘲讽之色。
“某家每日皆能在此遇上,数十为儿女寻活路之人。
如今这年景,谁家里没几个养不活的儿女。
可某家从未见过如你这般自大之人。
又想为女儿谋一活路,又不愿见她吃苦受累。
若果真有这等好事,某家早把自己儿子送去了,还会轮到你在此胡搅蛮缠!
快滚!
别打扰某家买卖!
你若是当真心疼女儿,何不把自己阉了送进宫里。
说不定还真能让你女儿衣食无忧!”
男子闻言闭目沉思,似乎当真在考虑牙人的建议。
小女孩见状,担忧的扯了扯男子破烂的衣袖,低声言道:“爹爹,我们回去吧。
琪儿再不要零嘴了!”
男子罕见的挤出一丝笑容,探手抚摸着,小女孩儿精心梳妆的枯黄头发。
“琪儿听话。
你若是跟着爹爹,今生皆会吃苦受罪。
爹爹与你寻一户好人家,日后你再不必与爹爹一同吃野草度日。”
“野草很好吃呢。
琪儿很喜欢的。”
小女孩儿言不由衷的说道。
男子闻言深吸口气,苦涩的摇了摇头。
随即再不多言,牵着她的小手便欲转身离去。
他之境遇委实太过悲苦。
若是勉强带着小女孩儿,二人皆有可能活不下去。
可是正在此时。
一名身着华丽衣衫,面容虚浮的年轻男子,领着十数随从径直挡在二人面前。
适才路过之时。
小女孩儿那颇为娇俏的模样,瞬间便落入他的眼中。
这等年岁尚幼的女孩儿,可是他最为喜爱之物。
“老丈,你想卖女儿?”
年轻男子摸着下巴,一脸的**邪之态。
落魄中年见状果断摇头,沉声回道:“不卖!”
“哟呵!
本公子适才分明听闻你要卖女儿,如今你竟敢说不卖?
你这可是瞧不起我长平郡公府?”
男子脸色一变。
不待落魄中年回话,便挥手喊道:“来人!
给本公子抓住他!
此人侮辱我郡公府,今日定要把他送官法办!”
“诺!”
一众随从齐声应诺,卷起衣袖便欲上前拿人。
落魄中年见状一把护住小女孩儿,缓缓向着街道退去。
而围观之人显然认识年轻公子,尽皆敢怒不敢言的摇头叹息。
唯有一牙人咬了咬牙,一狠心挡在随从之前。
“小的陆明生,拜见张公子!”
陆明生陪着笑脸躬身拜道。
张公子却戏谑一笑,不耐烦的挥手说道:“陆明生,本公子知道你。
怎么,你敢阻本公子办事?”
“不敢!
不敢!”
陆明生拱手一礼,腆着脸笑道:“小的自知身份卑微,又怎敢阻拦张公子办事。
只是昨夜马周马学士深夜登门,言及太子殿下想为弘化公主寻一贴身侍女。
小的适才已与这位兄台谈妥,还请张公子开开恩,别为难小人。”
“太子?!”
张公子闻言瞳孔猛然一缩。
伸手揉了揉隐隐作疼的屁股,眼眸中瞬间布满血红之色。
他与苏景的旧怨,可是至今未报呢。
“砰!”
“滚开!”
张公子突然发难,用力一脚将陆明生踹倒在地。
随即抬手指着落魄父女,愤恨的厉声喊道:“给本公子抓住她!
不管何人来阻,皆给本宫乱棍打死!
本公子今日倒要看看。
在这长安京城里,何人敢欺我开国勋贵一脉!”
“诺!”
随从应声上前。
百姓大多不忍的闭上眼睛。
落在这有名的好色公子手里,小女孩儿的下场可想而知。
只是面对开国勋贵一脉,就连衙门里官员也不敢放肆,百姓又怎敢反抗。
“唉!
走吧,守约。
他便是太子殿下想找之人。”
马周叹息着摇了摇头,颇为苦涩的说道:“只是因他而与长平郡公张亮对上,也不知是否值得。”
“先生,您今日这是怎么了?
往日您可不会这般任由勋贵欺负百姓。”
裴行俭疑惑的问道。
马周闻言复杂的笑了笑,低声言道:“往日殿下在外,本官行事只代表自己。
可如今殿下已然回宫。
本宫无论作甚,旁人皆会以为此乃殿下授意。
殿下待本宫有知遇之恩,本官不得不以殿下为重啊!”
裴行俭依旧不解,却也未再多问。
只是他的心里,却隐隐有些抗拒入朝为官了。